主屋灯闪了一下。
黑水湖在窗外没浪,客厅那块老屏却自己亮了。
沈旭攥着干土袋站在屏幕前,破草帽压着湿发,屏幕中央一行白字像从井底浮上来。
【VNd-GY-017】
没有联网标识。
没有启动声。
只有那几个字,横在黑屏中间。
发财趴在厨房门口,怀里还抱着蜂蜜饼干桶,桶盖上那张“禁止敲击,违者扣饼干”的纸条被它爪子蹭皱了。
老约翰从椅子上站起,手没有摸枪,嘴先骂了出来。
“狗娘养的,老屏都诈尸了?”
沈旭抬手,没碰屏幕。
“都往后半步。”
李泽宇刚要靠近,胸口疼得呼吸一顿,还是把文件夹挡在身前。
“不要碰屏幕,不要碰线,不要回话。”
艾米莉亚的平板黑着,她把能量棒咬在嘴边,连包装纸都没撕干净。
“它没走我这边。”
克洛伊的记录仪红点亮起,声音哑。
“先记录。未触碰,未操作,未回应。”
沈旭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呢,它比税务账单还主动。”
灯又闪了一下。
屏幕下方跳出第二行残缺字。
【确认……农场主……权限……】
白字卡顿,像老旧登录框。
沈旭下意识张嘴。
“确认你大……”
“闭嘴。”
克洛伊的声音砸过来。
沈旭半句话堵在喉咙里,舌尖硬生生刹车。
“……爷爷日记写得好。”
老约翰眼皮一跳。
“你小子差点把门给它开了。”
克洛伊把二大爷那本旧记录册压在桌边,指尖扣住泛黄页角。
“第三十七页。机器喊开门时,不要回应。”
艾米莉亚把能量棒从嘴里拿下来。
“所以它刚才不是登录,是钓鱼。”
沈旭看着那行字,干土袋在掌心压出响声。
“老项目还挺潮,井底电诈。”
厨房门口,发财抱桶的爪子动了一下。
沈旭立刻扭头。
“发财,你现在升职了。白噪音熊。坐厨房门口,嚼饼干可以,敲桶不行。”
发财低头看桶,又看饼干。
艾米莉亚冷着脸补了一句。
“敲桶会扣饼干。嚼饼干可计入现场情绪稳定样本。”
发财很懂成本,立刻从桶旁摸出半块饼干,小口咔嚓。
客厅里的紧绷,让那一声咔嚓削掉一点。
佩奇在门廊外站了起来,前蹄压在木板上,鼻息喷到玻璃,白雾一团一团。巴克守着门口安全绳,喉咙里压着低呜,尾巴没有摇。
更远处林线,几头灰熊从黑影里坐起,像一排不太合规的保安。
沈旭没回头,只把左手抬起,掌心朝下。
“都坐下。今晚不冲锋,今晚上反诈课。”
佩奇鼻子抵着玻璃,肩背绷了一会儿,慢慢往下压。巴克的低呜也收回去半截。
老约翰看了眼门外,又看沈旭的手。
“这新本事真他妈省子弹。”
克洛伊立刻偏头。
“记录里我会删粗口。”
“别删,这句夸人。”
李泽宇已经把客厅茶几往后挪了一点,文件夹一横,在屏幕前一米的位置划出线。
“这里开始,屏幕前一米为不可交互证据区。任何人不许进去。沈旭,你也不许。”
沈旭低头看脚尖。
“李总,我现在离它一米二。”
“很好,保持贫穷主播少有的守法距离。”
“你这话攻击性很强。”
“这叫风险提示。”
艾米莉亚已经蹲到墙边,动作快得像拆炸弹。她拔掉老屏幕后面的外接线,又把路由器电源一扯,备用电源开关也关掉。老屏幕闪了半秒,白字还在。
【VNd-GY-017】
【确认……农场主……权限……】
艾米莉亚的脸色更臭。
“没有公网流量。”
李泽宇抬头。
“无线?”
“没有握手,没有蓝牙,没有本地热点,没有我能骂的正常协议。”
沈旭看她。
“没有你能骂的协议,听起来很严重。”
“严重到像一具尸体从墙里给你发短信。”
发财咔嚓声停了。
沈旭立刻指它。
“继续嚼,别让她把气氛拽进恐怖片。”
发财犹豫一下,又咔嚓咬了一口。
克洛伊拿着检测仪,没越过那条线。
“屏幕还有电?”
艾米莉亚抓起电源线头,晃了一下。
“物理断开。它现在不该亮。除非老旧墙体里有残留线路,或者……”
她没往下讲,黑眼圈下的目光慢慢挪到地板。
沈旭也低头。
干土袋贴着掌心,刚才那三声井震留下的余感还没散。黑水湖那根线压得低,北侧矿坑那根线像湿冷指头,红杉巨木那根线沉在远处。
现在,多了一点细响。
很轻。
从墙里,从地板缝里,从老屏幕背后的木板里挤出来。
像潮气顺着旧线爬。
沈旭把干土袋按紧。
屏幕白字微微一跳。
【确认……农场主……权限……】
下面多出一个残缺符号。
【Y / N】
老约翰的呼吸重了。
“我拿枪托砸了它。”
他人还没动,沈旭先把干土袋往桌上一拍。
“你砸一下,赫利俄斯明早能把你写成反科技暴徒。”
老约翰硬停住。
“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砸个破电视也能上新闻?”
李泽宇淡淡接话。
“标题我都能替他们想好:红杉农场武装人员破坏历史生态项目设备,疑似销毁公共安全证据。”
老约翰脸皮抽了抽。
“操,真像他们会干的事。”
克洛伊看着屏幕。
“不能砸。也不能拔主板。现在最重要的是不回应。”
艾米莉亚把平板强制重启,屏幕又亮,连着本地传感器。
“我可以录。不上云,本地沙盒。外部线路断了,路由器拆了,备用电也断了。仍然发光,仍然刷新字符。”
她指尖敲得飞快。
“信号路径不像网络,像沿潮湿墙体、旧线缆、地下管线传上来。很脏,很慢,很老。”
沈旭盯着屏幕。
“像井底有人拿生锈铁勺敲水管。”
艾米莉亚抬头。
“比喻恶心,但贴。”
李泽宇马上写进记录。
“老屏幕自亮来源疑似非公网,疑似旧线路或地下管线传导。农场人员未回应、未触碰、未操作。”
沈旭瞥他。
“‘疑似’两个字你今天用得很有安全感。”
“你少说一句,我能少写一行风险。”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农场主……请确认……】
白字一亮,客厅灯跟着暗了半拍。
发财抱桶的爪子慢慢抬起,像被那闪光晃到了。桶盖边沿翘起一点,纸条抖了抖。
巴克门口低吼又起,佩奇鼻孔猛的喷气,门廊木板咯吱一声。
沈旭右手按住破草帽,左手抓起一把干土,干土在掌心散开。
“都别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