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
可门外那股躁动像被一只手压回泥里。
佩奇前蹄没有再砸下去，巴克闭上嘴，厨房里发财的桶盖悬在半空，又慢慢落回去。
咔。
很轻的一声。
发财把饼干塞进嘴里，像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旭盯着它。
“好熊。白噪音部门保住年终饼干。”
艾米莉亚低头记录。
“荒野威慑对佩奇、巴克、发财有效。非攻击状态，降低群体紧张。发财有偷摸桶盖倾向。”
发财抬头。
沈旭替它辩护。
“别写偷摸，写‘工作犹豫’。”
“偷摸更准确。”
克洛伊忍了两秒，嘴角差点动，又压回去。
沈旭看见了，没拆穿。
他把干土攥住，脚尖没越过李泽宇划的线。
那股潮湿的旧响还在。
不是往外冲。
像试探。
像门外有人装成快递员，反复问：你是不是户主？
沈旭喉咙动了动。
“它不是在问密码。”
几个人都看他。
屏幕白字还在闪。
【确认……农场主……权限……Y / N】
沈旭盯着那几个字，掌心干土一点点吸掉汗。
“它是在骗屋里的人承认门还开着。”
客厅里没人接话。
发财嚼饼干的声音都停了一秒。
老约翰脸上的血色沉了下去。
“老老板说的机器喊开门，就是这个？”
沈旭没点头，也没摇头。
“像。还没到喊人名那一步。现在它先装系统登录。”
艾米莉亚眼睛亮得吓人，恐惧被兴奋顶掉一半。
“家里终于有个比我更阴间的离线设备。”
李泽宇抬眼。
“这不是夸奖。”
“我知道。我在骂它。”
克洛伊盯着沈旭的手。
“干土有用？”
沈旭把干土袋压在掌心，又把一小把干土放到屏幕前那条线外的木地板上，没有推进证据区。
“不是关掉它。只是让我耳朵里少点水声。”
李泽宇笔尖一顿。
“你刚说耳朵。”
沈旭马上把手从耳边移开。
“我没摸。”
艾米莉亚抬平板。
“高危行为前兆未触发。暂不扣分。”
沈旭无语。
“我现在真成居家隔离观察对象了。”
老约翰哼了一声。
“你自己升级升出来的。”
屏幕又闪。
【请……确认……】
这一次，“请”字亮得很怪，像旧打印机卡了一下。
沈旭抬手。
“公告。”
艾米莉亚手指已经落到直播后台，核心画面仍然遮挡，只改文字公告。
【红杉农场临时提醒：请勿与陌生井口聊天，请勿回应可疑设备弹窗，请勿靠近核心区。】
弹幕在角落炸开。
【？？？】
【陌生井口哈哈哈哈！！】
【洪荒禁区反诈中心上线！！】
【主播是不是又遇到电诈了？？】
【别人防诈骗防电话，主播防井！！】
【请勿与陌生井口聊天，这条我奶奶都没教过！！】
沈旭看着弹幕，紧绷的嘴角松了一点。
“你看，群众学习能力很强。”
李泽宇低头补材料。
“直播公告不公开核心画面，不公开坐标，不诱导接近。可以保留。”
克洛伊瞥向屏幕角落。
“别让网友以为这是玩笑。”
沈旭看着老屏幕。
“放心。真想来的，先过丹尼尔表格，再过佩奇鼻喷，最后还得面对发财的饼干审查。”
厨房里发财抱紧桶，像对审查权很满意。
屏幕忽然连闪三次。
客厅灯光跟着暗三次。
【农场主权限……确认……】
【Y / N】
光标停在Y后面，一下一下闪。
老约翰忍不住往前半步，脚尖刚碰到李泽宇划的线，李泽宇的笔啪的敲在文件夹上。
“退。”
老约翰咬牙退回去。
“老子现在让一支笔管着？”
“那支笔能让赫利俄斯多赔七位数。”
老约翰沉默一秒。
“你继续管。”
艾米莉亚从墙边爬回来，连帽衫蹭了一身灰。
“外部线路全断，路由器拆下来了，备用电池我也拿走了。它现在还亮，说明屏幕只是显示端。源头不在屋里。”
克洛伊低声。
“地下。”
沈旭看着屏幕里的白字。
“地下，旧线，潮气，管线。还有那口井。”
巴克突然低低呜了一声。
门廊外，佩奇的鼻息又重了一点，远处灰熊群林线里影子动了动。
沈旭没有提高声音，只把干土袋放到胸前，另一只手朝外压。
“坐。”
佩奇肩背下落。
巴克伏下前爪。
林线里那几头灰熊也重新坐稳。
发财怀里的桶盖被它爪子按住，饼干屑掉了一地，它没敢捡，先看沈旭。
沈旭点头。
“捡。吃东西不算回应旧设备。”
发财立刻低头，咔嚓咔嚓开始扫地。
艾米莉亚看着这一幕。
“荒野威慑稳定群体响应。熊类白噪音恢复。猪总监放弃冲门。”
沈旭嘴角一抽。
“猪总监听见会给你鼻喷。”
佩奇隔着玻璃哼了一声。
李泽宇把每个人的位置画在纸上，又在屏幕前一米处写了红线。
“证据描述：主屋老屏无外部网络连接情况下自亮，显示VNd-GY-017及权限确认诱导。现场人员未答复，未输入，未触碰。动物同步响应由农场主以非攻击状态压制。”
克洛伊补了一句。
“主屋进入低扰动封控。屏幕保持原状。不得断墙体，不得拆地板，不得进入地下层。”
老约翰眉头一拧。
“连地板也不能掀？”
克洛伊看他。
“不准。”
“枪托修电器呢？”
“不准。”
沈旭乐了。
“老约翰，你今天业务范围缩水得很厉害。”
老约翰黑着脸。
“老子可以骂屏幕吗？”
克洛伊停了一下。
“不建议。”
艾米莉亚抬头。
“旧项目可能把辱骂也算回应。”
老约翰憋了半天。
“那我在心里骂。”
沈旭拍了拍干土袋。
“这个合规。”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
Y。
N。
像等一个人犯错。
沈旭往后退了半步，把身体从屏幕正前方挪开。
“今晚规则先定一条。”
克洛伊拿起笔。
李泽宇翻开新页。
艾米莉亚打开本地文档。
老约翰抱着胳膊。
发财抱着桶。
门外佩奇贴着玻璃，巴克守着绳尾。
沈旭看着那块旧屏，声音压得很稳。
“旧设备问话，不答。”
他停了停。
“旧屏要确认，不点。”
“地下有声音，不应。”
“井口像客服，也挂断。”
艾米莉亚敲字的手顿了一下。
“最后一句我保留。”
李泽宇点头。
“通俗版可以给内部看。法务版我来写。”
克洛伊看了沈旭一眼。
“你的判断正确。它在诱导回应。”
沈旭叹气。
“你夸人方式跟开罚单一样。”
“你值得。”
“这句今天第二次听见了，伤害加倍。”
老约翰低笑一声。
客厅紧绷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可老屏幕没有熄。
白字还在。
【确认农场主权限】
【Y / N】
光标停在Y后面，闪得很慢。
厨房门口，发财低头看桶盖，又看屏幕。它像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农场重要成员，慢慢举起桶盖，举得很认真，像要替沈旭按下去。
沈旭的脸当场绿了。
“发财。”
发财停住。
“桶盖放下。”
发财眨了眨眼。
沈旭一字一顿。
“陌生井口，不收快递。”
桶盖停在半空。
屏幕光标，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