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补了一句。
“不要井格化。”
李泽宇笔尖停住一秒。
“这个词不要进记录。”
“已经进我脑子了。”
沈旭抬手,隔空指了指屏幕里的井沿,没有越线。
“他们一直说门,二大爷一直说井。门是给人开的,井是往下看的。差别大了。”
克洛伊笔尖停住。
艾米莉亚录屏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蓝色小格在本地沙盒里跳动。
李泽宇抬头看沈旭。
“这句可以进内部备忘。”
沈旭挑眉。
“正式文件呢?”
“不能。”
“我就知道。”
克洛伊低头,在笔记上写下四个字。
不得抽排。
她写完,又在旁边补了一行。
“井,不按门处理。”
沈旭看见了,没出声。
屏幕里的旧勘探员开始围着井走。
有人举着手写板,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手势卡在雪花里,像让人后退。另一个人把黑色线缆拖到井沿,线缆尾端接着一个方箱轮廓。
艾米莉亚皱眉。
“箱子。”
李泽宇抬笔。
“描述。”
“黑白画面,井旁出现方形金属箱轮廓,尺寸无法确认,外壳边缘有标记,字不可辨。不要写像什么。”
沈旭看了她一眼。
“小朋友,你法务口吻传染得很快。”
“人类病毒,潜伏期短。”
克洛伊盯着那个箱影,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早期外包队携带设备。这个和我旧档案里‘设备未回收’能对上,但不能写成同一件。”
李泽宇立刻补。
“可作为后续交叉核查线索,暂不作同一性判断。”
沈旭点头。
“稳。刀藏文件夹第二层。”
艾米莉亚忽然敲了下桌面。
“字幕又来。”
屏幕底部断断续续跳出一串字。
【……外包十七……】
【……水位不得……】
【……现代水网……污染……回流……】
画面跳帧,后半截全没了。
艾米莉亚咬牙。
“烂。太烂了。这个旧设备要是我写的,我会把自己删库。”
沈旭看着“回流”两个字。
“别增强?”
克洛伊马上抬眼。
“别增强。”
沈旭举手。
“我只是问问。我现在乖得像被贴了高危标签的草帽。”
艾米莉亚看向他草帽边那张翘起的纸条。
“标签还在,效果良好。”
李泽宇低头继续。
“旧记录残缺字幕出现外包十七、水位不得、现代水网、污染回流等文字。原始记录留存。”
克洛伊把热水杯握紧了一点。
“凡多姆生物外包十七号。”
沈旭看她。
“你确定?”
“我见过这个名字。旧审计包里有外包通道摘要。”
艾米莉亚马上抬头。
“离线包能人工比对,不能实时登录。”
李泽宇点头。
“上午之后做。现在先看完原始播放。”
屏幕里,一个勘探员走到井边。
他背对镜头,旧勘探服肩膀上全是泥,袖标在噪点里闪了一下。井水忽然向上晃,像有什么从下方贴近了水面。
画面剧烈跳帧。
沈旭手里的干土袋差点捏破。
克洛伊立刻压低声音。
“后退半步。”
沈旭照做。
鞋底擦过地板,停在红线外更远的位置。
“行。我不逞强。今天主角是旧片子,我就是个握土观众。”
艾米莉亚没抬头。
“你能保持这个自知,农场平均寿命会上升。”
沈旭看她。
“你这安慰跟刀片泡糖水似的。”
“糖水也是糖。”
屏幕忽然安静。
雪花变少。
画面里,旧井水面占了半屏。
那团水纹开始慢慢晃,圆心向内收,像一只眼皮合上,又慢慢张开。
字幕最后一次浮出来。
【VNd-GY-017……第一段记录……】
【井体低频……不得抽排……不得接入现代水网……】
【记录人……】
后面名字让雪花吞掉。
李泽宇一字一句落笔。
“第一段记录自动播放结束前,可见警示内容重复出现。”
克洛伊抬头。
“加:该内容与红杉农场当前低扰动封控方向一致。”
李泽宇看她。
“可以。事实层面。”
沈旭靠在椅背上,喉咙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所以现在至少能确定一件事。VNd-GY-017不是我闲着没事儿在地下搞的秘密装修。”
艾米莉亚抬眼。
“你要搞秘密装修,预算会先死在房产税里。”
“扎心了,小朋友。”
李泽宇把纸翻到新页。
“结论草案:VNd-GY-017作为历史旧项目编号,已在主屋旧屏自动显现记录中出现。红杉农场人员未触碰、未操作、未回应。影像显示旧井沿、铜钉、湿石、旧式勘探服人员、环状低频设备及残缺警示字幕。”
克洛伊接上。
“我以个人补充说明记录袖标识别。只写早期外包徽记,不写家族责任判断。”
沈旭把热水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可以。家族是家族,你是你。谁想把锅扣你头上,先问问我家南瓜饼同不同意。”
艾米莉亚冷着脸。
“南瓜饼作为法律主体还没登记。”
李泽宇淡淡的。
“可以登记为农场土产遮光工具。”
沈旭笑出声。
“李总,连南瓜饼都有编制了,我这个农场越来越正规。”
克洛伊的手指松开杯子。
那点绷住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屏幕里,第一段记录接近尾声。
黑白画面往右晃了一下。
井旁那个方形金属箱轮廓再次出现,角度比刚才更清楚。外壳厚,边角钝,侧面有一排像接口的黑孔。它和湖底那个赫利俄斯失效采样箱,不说一模一样,起码像同一个倒霉厂家出来的亲戚。
沈旭看见了。
艾米莉亚也看见了。
李泽宇的笔尖停了。
克洛伊的脸又白了一层。
沈旭没有下结论,只抬了抬下巴。
“写轮廓相似?”
李泽宇沉默一秒。
“写:最后画面闪过方形金属箱轮廓,外形特征需与湖底失效采样箱遮挡影像作独立比对,不作现场判断。”
艾米莉亚点头。
“这句像人话里的防爆墙。”
屏幕猛的黑了一下。
就在黑屏前一瞬,旧井旁一个勘探员转过头。
脸糊在雪花里。
嘴却动了。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沈旭盯着那口型,后背慢慢拔直。
克洛伊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艾米莉亚的录屏进度条卡到末尾。
李泽宇抬头。
屏幕彻底黑下去。
客厅里只剩本地设备的微光。
沈旭攥紧干土袋,声音很低。
“他刚才说的,好像是……”
克洛伊接上,嗓子哑得发紧。
“不要放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