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外，西装男终于拿起第二份表，重新写。
他写到携带设备时，笔尖又停在“是否具备远程上传”后面。
“部分平板有离线缓存和后续上传功能。”
丹尼尔伸手。
“设备封存声明。”
西装男闭了一下眼。
“我们可以不打开。”
“写。”
“没有使用就不需要封存。”
“写不使用。不上传。不接入。不扫描。不读取农场设备信号。”
西装男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会限制我们确认安全的能力。”
丹尼尔看着他。
“你们申请的是看设备清单，不是读信号。”
李泽宇接上。
“第二处错误，口头范围开始从‘看清单’扩展到‘读取信号’。丹尼尔，标注。”
丹尼尔笔尖一划。
“已标注。”
西装男终于抬手按了按额角。
“李先生，你在制造对立。”
李泽宇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
“每填错一项，未来索赔多一项。公共安全不是免填验证码。”
主屋里安静了一秒。
沈旭把南瓜汤端起来，郑重对着屏幕一举。
“这句值一碗汤。”
艾米莉亚面无表情敲字。
【李总输出：暴击】
弹幕轰的一下炸了。
【公共安全不是免填验证码！！】
【李总暴击！！】
【这话太爽了！！】
【财阀：我要进。李总：验证码填一下。】
【主播以前物理教育，现在程序教育，成长了！！】
西装男的肩膀硬了一下。
登记棚旁边，三辆黑车没有熄火，车窗后头有人影在动。
丹尼尔看了一眼。
“车内人员未登记。”
西装男马上回头。
“他们不下车。”
“在管制外圈停留，也要登记。”
“司机已经写了。”
“后排人员未写。”
“他们只是随行顾问。”
丹尼尔抽出第四张表。
“随行顾问声明。”
沈旭拍桌子。
“漂亮！！”
艾米莉亚计分板再跳。
【新增表格：1】
弹幕笑到满屏感叹号。
【还有第四张！！】
【随行顾问声明哈哈哈哈！！】
【这登记点比副本还深！！】
【赫利俄斯以为自己来临检，结果进了填表迷宫！！】
西装男站在风里，手里三份表格，桌上又多一份。
他那套平整西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领带压在文件夹下，额头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了一道。
“克劳先生，我需要提醒你，红杉农场若继续拒绝配合，外界会把这种态度理解为公共安全疑点加重。”
丹尼尔没动。
“请把这句话写入你的正式意见。”
“你确定？”
“确定。口头威胁不便归档。”
主屋里，沈旭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口头威胁不便归档。丹尼尔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开口全是钉子。”
艾米莉亚嘴角压都压不住。
“建议给南门登记点升级，名字叫口头威胁收纳箱。”
沈旭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命名有进步。”
“因为人类西装废话太多，激发了我的创造力。”
李泽宇的声音又从频道里出来。
“丹尼尔，补一项。若对方主张红杉农场拒绝配合，请其注明：红杉农场已开放外圈登记程序，要求提交车辆、人员、设备、保险、安全资质及范围声明，对方未能完整提交。”
丹尼尔拿起新表。
“收到。”
西装男的职业笑彻底没了。
“你们把被查者变成了审查方。”
沈旭放下碗，隔着主屋屏幕开口。
“错了。”
南门公共频道把他的声音传出去。
“红杉农场现在是临时自治生态区审查期。你们要靠近，就按外圈规则来。”
他停了一下，笑意很轻。
“欢迎来到红杉农场。核心区不开放，表格不限量。”
弹幕刷疯。
【核心区不开放，表格不限量！！】
【爽！！】
【这就是规则制定者吗？？】
【以前主播：佩奇上。现在主播：丹尼尔，上表！！】
【流程伤害！！流程伤害！！】
西装男没接话。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侧身走到黑车旁，压低声音。
摄像头只拍到背影。
艾米莉亚把音频降噪到正常公开范围，没放大。
“不能增强，不能窃听。只能保留公开环境音。”
沈旭点头。
“咱不干他们那套。”
风声里，西装男还是漏出几句。
“登记点卡住了……不让进……媒体端口可以试……历史项目说法需要重新包装……”
沈旭眉梢一挑。
李泽宇那边笔尖停顿半拍。
“艾米莉亚，保留原始直播环境音，单独标注未增强。”
“已经在录。人类反派每次打电话都像怕观众听不见，愚蠢得很稳定。”
丹尼尔站在登记牌前，夹板抱在怀里，一步没退。
西装男挂断电话，转回来，拿起桌上的表格。
“我们今天暂不提交进一步申请。”
丹尼尔伸手。
“请签署未能提交清单回执。”
西装男眼角又跳。
“什么回执？”
“本次抵达南门，申请核查设备安全，未能提交完整车辆登记、人员名单、携带设备安全清单、保险归属、安全资质、设备封存声明、旧项目关联声明，故未获进入许可。”
西装男盯着他。
“这会被你们用于后续程序。”
李泽宇淡淡接话。
“当然。你们的每一步，也都会用于后续程序。”
沈旭端起南瓜汤，朝屏幕碰了一下。
“文明社会嘛，来都来了，留个笔迹再走。”
弹幕一片整齐。
【留个笔迹再走！！】
【哈哈哈哈主播你礼貌吗！！】
【西装男：我只是来看看。红杉农场：写遗言，啊不，写回执！！】
【这比打脸还疼，打完脸还让你签收！！】
西装男最终还是签了。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登记棚里只剩风和纸声。
丹尼尔把回执收进透明袋，贴上编号。
“赫利俄斯外勤南门登记冲突，未进入核心区，未接触样本，未接触设备，未移动证物。”
李泽宇补了一句。
“外圈标准流程即刻更新。以后同类申请，按今天表格包执行。”
丹尼尔点头。
“执行。”
沈旭一拍桌子。
“南门登记点升级成功。恭喜丹尼尔解锁新职业，表格守门人。”
艾米莉亚把直播角落弹出结算框。
【本次文明填表观察结算】
【错误项：5】
【话术无效：6】
【新增表格：3】
【核心区进入：0】
【流程伤害：满格】
弹幕直接爆屏。
【满格！！】
【表格守门人！！】
【核心区进入0，爽！！】
【西装男被流程打出硬直！！】
【以后谁来都先过验证码！！】
南门外，三辆黑车掉头。
车轮碾过外圈碎石，慢慢离开登记点。
丹尼尔还站在登记牌前，等车完全退出管制线，才把夹板放下。
主屋里，沈旭喝完最后一口南瓜汤，长长吐了口气。
“今天学到一个道理。”
艾米莉亚关闭直播切屏前，随口接。
“人类社会很烂？”
“不是。”
沈旭看着南门画面里那张登记牌。
“以前我总以为守农场得靠猪撞、熊坐、狗叫。现在看，表格这玩意儿也挺野。”
李泽宇那边传来一声低咳。
“表格只是工具。能不能咬人，看谁写。”
沈旭笑了。
“李总，农场终身铲屎官合同里，给你加一项法务饲养员。”
“拒绝。”
“拒绝无效，回头填表。”
李泽宇那边沉默两秒。
“你学坏了。”
艾米莉亚终于关掉南门切屏。
直播画面退回客厅安全角。
她刚要把本地录屏移到离线盘目录，手指停在半空。
客厅沙发旁边，那个装硬盘和纸箱加固材料的空纸箱，不知道什么时候矮了一截。
发财抱着桶，正端端正正坐在纸箱上。
纸箱边缘发出一声很轻的。
咔。
艾米莉亚的脸，一点点黑了。
“沈旭。”
沈旭转头。
发财也转头，嘴边还挂着半块饼干，屁股下的纸箱又往下塌了一寸。
艾米莉亚一字一顿。
“它坐了我的硬盘箱。”
沈旭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发财。”
发财眨了眨眼，抱紧桶，像在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艾米莉亚缓缓抬起平板。
“熊类外交风险，重新上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