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又咔了一声。
客厅沙发旁，发财抱着桶坐得端端正正，屁股底下那只箱子正在慢慢塌。
艾米莉亚举着平板，黑眼圈下的目光像要把熊做成压缩包。
“沈旭。”
沈旭把碗放回桌上，手掌往下压。
“发财，先别动。”
发财眨了眨眼。
桶抱得更紧。
艾米莉亚的声音一截一截往外冒。
“它坐了我的硬盘箱。”
沈旭看了一眼纸箱边角。
箱子上用黑笔写着一行字。
【本地数据防线，活物勿坐】
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熊头，被画了叉。
发财屁股正好坐在叉上。
沈旭吸了口气。
“发财，你有没有一点阅读理解能力？”
发财低头，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桶。
它可能只看懂了“箱子能坐”。
艾米莉亚平板一抬。
“熊类外交风险重新上调。建议限制其在客厅自由移动权限，剥夺桶类娱乐资产七十二小时。”
发财听见“桶”，爪子立刻盖住桶盖。
沈旭赶紧抬手。
“别，没到没收桶那一步。我们文明执法。”
“它压的是离线盘隔离箱外层加固材料，维修手册备份纸套，遮挡版证据副本目录，还有我的能量棒储备。”
艾米莉亚每说一样，发财屁股底下的纸箱就像配合判刑一样，又发出一声。
咔。
克洛伊从厨房门口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加固胶带。她看清箱子塌陷，脚步停在红线外。
“先让它离开。不要突然拉箱子。”
艾米莉亚扭头。
“你以为我想拉？我现在想给它做格式化。”
发财耳朵往后贴了一下。
沈旭压住笑。
“它听不懂格式化。”
艾米莉亚冷冷的。
“它听懂没收桶。”
发财把桶抱得像遗产。
沈旭半蹲下来，没靠近箱子，掌心往下。
“发财，起来。”
发财坐着不动。
“起来有饼干。”
发财眼睛亮了亮。
屁股却还没离箱。
艾米莉亚的平板立刻响了一下。
“贿赂失败。熊类对舒适坐垫依赖上升。”
沈旭看向纸箱。
“你这个箱子里现在真有硬盘？”
“离线盘在隔离箱里，隔离箱在维修手册下方，维修手册在纸箱内部左侧。它再沉两寸，手册挤压，外壳可能变形。”
“翻译。”
“翻译：它屁股再往下压，黑麦证据包和旧项目交叉材料的副本会开始骂人。”
发财听见“骂人”，抬头看沈旭。
沈旭盯着它。
“听见没？你坐的不是纸箱，是房管的命根子。”
艾米莉亚眼皮一跳。
“不要用恶心的人类比喻。”
“那换一个，你坐的是她的窝。”
屋里安静了一下。
艾米莉亚手指停住。
克洛伊看了沈旭一眼，没有接话。
发财倒是听见“窝”，低头认真闻了闻纸箱，像在确认能不能长期占领。
沈旭脸一黑。
“不是给你闻的窝。”
艾米莉亚的手指重新落在平板上，敲得啪啪响。
“纠正，不是窝。本地数据防线。离水，离土，离源能残留，离熊屁股。四离原则，临时安全区，非居住性质。”
沈旭点点头。
“懂了，房管的非居住性质窝。”
“沈旭。”
“在。”
“你再用这个字，我把直播间标题改成‘农场主语言污染样本’。”
沈旭立刻改口。
“本地数据防线。”
克洛伊把胶带放到沙发扶手上，声音还有点哑。
“先转移发财。箱子不要动，等重量离开后检查外壳。”
沈旭从饼干桶里拿出一块蜂蜜饼干。
发财的眼神马上跟着饼干走。
沈旭把饼干在它鼻子前晃了晃，又往旁边一挪。
“来，桶也一起带走。你今天不当压缩软件。”
发财慢慢抬起一只爪。
纸箱边缘顶住它的屁股，又咔了一下。
艾米莉亚的瞳孔都缩了。
克洛伊手已经摸到记录仪。
沈旭掌心往下一沉，声音压得低。
“发财，停。”
发财身体一顿，半起不起来，像一团卡在箱子上的毛毯。
沈旭把饼干递近一点。
“慢慢挪。不是跳，不是蹦，不是坐二次。你要是压坏，她能把你的桶改名叫证物。”
发财的眼睛瞬间瞪圆。
它低头看桶，又抬头看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面无表情举起平板。
“桶类证物编号我已经想好了。”
发财立刻抱着桶，屁股一点点离开纸箱。
纸箱塌下去的边缘没有再裂。
发财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厨房门口，爪子把桶盖护住，像刚从法庭逃出来。
沈旭把蜂蜜饼干递给它。
“好熊。今天没有把房管的数据坐成熊饼。”
发财接过饼干，咔嚓一口，眼神还盯着艾米莉亚的平板。
艾米莉亚没有放下平板。
“风险降一级。观察期二十四小时。”
沈旭乐了。
“发财，听见没，缓刑。”
发财咔嚓咔嚓嚼饼干，装听不懂。
克洛伊蹲到纸箱旁边，手套一戴，先没碰内部，只看外层折痕。
“外箱变形，没破。里面需要垫板。”
艾米莉亚立刻移过去，身体挡在纸箱前。
“不用你碰核心层。”
克洛伊手停住。
“我不碰离线盘，只加固外侧。你自己取内部物品。”
艾米莉亚下巴绷了一下。
“我没有紧张。”
沈旭看着她攥平板的指尖。
指尖扣得发白，平板边框都发出细响。
他没拆穿。
“是，没紧张。就是准备把一头熊送上数字法庭。”
艾米莉亚抬眼。
“数字法庭比人类法庭效率高。”
“判多久？”
“视桶盖态度。”
发财嘴里的饼干停住。
沈旭差点笑出声。
克洛伊把加固胶带推过去，动作放得慢。
“你来。我帮你扶外箱。”
艾米莉亚盯着那卷胶带看了两秒。
“人类工具，粘性不稳定。”
克洛伊声音平平。
“我带了备用。”
“人类备用工具，也只是多一份不稳定。”
话这么说，她还是把胶带拿了过去。
沙发旁很快多出一圈奇怪的边界。
纸箱挪到沙发内侧。
旧维修手册摊开，里面挖槽的痕迹只露出一角，离线盘隔离箱贴着一张新纸条。
【离水】
旁边又贴一张。
【离土】
沈旭拿起粗笔，想了想，补了一张最大号。
【熊勿坐】
艾米莉亚看着那三个字。
“幼稚。”
“有效。”
“熊不识字。”
“它识桶。”
沈旭把“熊勿坐”旁边画了一个桶，又画了一个叉。
发财远远探头，看见桶被画叉，立刻把自己的桶抱紧。
艾米莉亚沉默一秒。
“这个图形说明可以保留。”
沈旭一脸欣慰。
“房管认可，我很荣幸。”
“别得寸进尺。”
克洛伊用硬纸板把箱体两侧夹起来，胶带绕了三圈。
“这样能挡住轻微碰撞。熊坐不住。”
沈旭看向发财。
“听见没？你现在连坐都坐不住了。”
发财低头咬饼干，假装无事发生。
艾米莉亚开始往沙发旁搬东西。
能量棒一排排塞进纸箱边槽。
小台灯放在靠墙一侧。
维修手册压在隔离箱上方，封皮朝外，像真有人会在客厅里半夜研究拖拉机轴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