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压到北侧林带，旧铁丝网那道缺口里就钻进两个人影。
低光相机一闪一闪，定位器在手心里亮着绿点，像两只偷摸进来的萤火虫。
巴克先停住，鼻子贴着地嗅了一下，嘴里的小红旗往土里一插，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
沈旭站在干土带外，锄头没抬。
“来了。”
佩奇原本还在南瓜车旁边拱鼻子，听见这两个字，立刻抬起头。它鼻息一喷，像小锅炉起了火，前蹄往地里一扎，獠牙顶得草皮都往后退了半寸。
两个偷拍者也看见了他。
走在前头那个个子瘦，脸上挂着遮光镜，手里相机镜头还没收。后头那个更滑，脚下一点一点往湿土线边缘蹭，嘴里先把话抛出来。
“我们还在公共外圈，别紧张。”
另一个马上接上，像排练过。
“我们就拍个入口湿痕，拍完就走，不碰你家核心区。”
沈旭抬眼，没搭腔，只往巴克那边扫了一下。
“守线。”
巴克没冲，低吼却压了出来，沿着红线滚了一圈，像在给他们划路。
偷拍者互相看了一眼，胆子反倒上来了。
瘦个子抬起相机，对着沈旭这边晃了晃。
“你别离太近啊，我们合法拍摄，别搞得像你要动手。”
“动手？”沈旭笑了一下，“你们俩翻我家铁丝网，踩我家干土，还想让我站着给你们拍。脸挺大。”
后头那人一边退，一边故意把手机镜头打开，屏幕朝外，直播画面已经连上了。
“来啊，让你那头猪冲一个，冲了你就热闹了。”
沈旭眼神一下沉了。
佩奇前腿刚要往前拱，他手掌已经压了上去，直接按在佩奇鼻梁前。
“停。”
佩奇鼻子猛地喷了两下，硬生生把冲劲吞回去，喉咙里发出憋闷的哼声，像一辆开到一半又被拔了钥匙的卡车。
沈旭头都没回，只冲树冠上抬了抬下巴。
“猴子们，上树待命。刺球别丢，谁丢谁今晚没果子。”
树冠里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只变异猕猴蹲在枝头，爪里捏着暗绿色刺球种子，眼睛亮得很，像一排等着裁判吹哨的离谱观众。
领头那只还歪了歪头，冲偷拍视频者龇了一下牙，像在问：你们真想玩？
瘦个子显然没把这阵仗当回事，还往后退了两步，故意把脚尖往湿土线边挪。
“看见没，你家动物都激动了。你要是想护着，就更该冷静点。我们现在可还在外圈。”
“外圈？”沈旭挑眉，“你们要是认路，就该知道外圈也分红线内外。你这一步踩得挺准，专挑我家南瓜阵上落脚。”
后头那人低头一看，才发现脚边早就缠上了几根细细的藤。
那些藤藏在干土里，颜色跟土一个调，刚才还安安静静趴着，这会儿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他鞋边往上绕。
他脸色一变，猛地抬脚。
晚了。
藤先缠鞋带，再绕鞋舌，接着一拽，整个人往前一歪，膝盖直接撞进更深一层的藤网里。
瘦个子刚想去拉他，另一边的南瓜藤也跟着卷了上来，顺着裤脚往小腿爬，像几条不讲武德的绿色绳索。
“什么东西！”
“别动！”沈旭喝了一声，“你越挣，它越乐。”
“放开我！”后头那人开始去扯鞋带，结果扯一下，藤就收一下，收得他整条腿都开始打结。
他手机还举着，直播画面晃来晃去，镜头里先晃过佩奇那张大鼻孔，接着又扫到树冠上那一排猕猴，最后停在沈旭的锄头上。
沈旭这才迈了一步，踩住南瓜藤的边缘，低头看他们。
“别怕，我们红杉农场防盗系统主打有机、低碳、丢人。”
瘦个子还想骂，话刚出口，脚踝一紧，整个人直接腾空一半。
藤顺着树枝一卷，把他倒着拎了起来，裤脚倒挂在枝头，整个人晃成一只快熟的茄子。
后头那人也没好到哪去，鞋带和裤腰一起被藤牵住，整个人先是半跪，再是翻身，最后干脆跟着上了枝，头朝下吊着，手机还没来得及关，直播画面反而稳了下来。
稳得离谱。
镜头里，佩奇的大鼻孔正对着屏幕，白气一下下喷。
树冠上，几只猕猴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像在憋笑。
沈旭站在干土带外，锄头斜插在地，连手都没抬。
瘦个子在半空里挣了两下，声音都变了。
“你这是动私刑！”
“你再说一遍？”沈旭抬眼，“我听听你这私刑是怎么从南瓜藤里长出来的。”
“快放我下去！”
“行啊，先把你相机和定位器放下。”
“凭什么！”
“凭你翻我家网，踩我家线，还想拿我家猪当事故素材。”
后头那人挣得更狠，结果一扯裤脚，藤顺势一收，整个人又往上升了半尺。
他急得破了音。
“别扯了！鞋要掉了！”
“那就别扯。”沈旭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你们拍矿坑入口，怎么没见这么听话。”
树冠上那只领头猕猴忽然吱了一声，抬爪把一枚刺球种子举高，像在示意要不要投。
沈旭没回头，只甩了一句。
“别投。今天走程序。”
猕猴们立刻把刺球收回去，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后头那偷拍者一看这阵势，喉咙狠狠一滚，终于软了。
“别，别让猴子过来。”
“现在知道怕了？”沈旭抬脚踢了踢地边那截藤，“南瓜阵只缠鞋带和裤脚，不伤皮肉。你们要是老实点，顶多吊一会儿。你们要是再折腾，下一轮我可就让佩奇闻闻你们鞋底味。”
佩奇立刻鼻孔一张，往前拱了两步。
两个偷拍者同时哆嗦了一下。
瘦个子最先崩不住。
“别让它过来，我给，我都给！”
“给什么？”
“手机里的暗盘截图，还有接单记录。别让猪喷我。”
沈旭偏了偏头。
“早说不就行了。”
他没动手，只抬下巴示意巴克。
巴克立刻叼着小红旗走近两步，站在红线边不动了，像一个冷脸的证据管理员。
沈旭把脚边那截藤往旁边一拨，语气还是平的。
“丹尼尔，过来登记。”
南门那边很快亮起车灯。
一辆登记车慢慢开进外圈，没压红线，只停在干土带外。丹尼尔从车里下来，手里拿着封袋和登记板，步子稳得像走流程。
他先看了一眼树上那俩倒挂着的人，再看一眼沈旭，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你们农场的迎客方式，越来越有程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