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这片湿土，今天起得比人还早。
太阳才刚爬过树梢，干土带外沿就先拱了一下，像底下有口气憋着，顶着泥皮往上钻。沈旭蹲在红线边，手里那根树枝还没落下去，巴克已经叼着小红旗插到土里，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低吼。
“停。”
沈旭声音一落，佩奇立刻把前蹄收住了。它原本还想往这边拱一下，鼻孔里喷着热气，结果被这一声压得老老实实站回去，尾巴还不服气地扫了两下地。
李泽宇抱着证物箱，快步往前挪了半步。
“这边要不要先拍？现在鼓包已经出来了，等会儿要是塌了，证据就散了。”
“先退。”克洛伊的声音压得很低，“人线外。动物线也退。”
李泽宇皱了下眉。
“我知道不能碰，我只是想先留图。”
“留图也得先退。”克洛伊连眼都没抬，“你站那儿，连你鞋印都可能算扰动。”
李泽宇嘴角一抽，还是退了回去。
艾米莉亚坐在平板前，帽檐压得低，黑眼圈看着更重了。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里立刻跳出本地温湿数据和震动器曲线。
“湿度在涨。”
“涨多少？”
“边缘往里回了两格，鼓包中心没动。”
沈旭盯着那块湿土，树枝在半空停着没碰。
“像啥？”
“像底下有东西顶着，顶得还挺有耐心。”艾米莉亚抬头看他一眼，“外部切片号已经开始叫了。”
“又叫啥？”
她把几条弹窗截给他看。
【主播不敢挖，说明心虚了吧】
【南瓜侦察翻车，矿坑果然有问题】
【三十万买湿痕，怎么还不见动静】
【不敢碰就别演了，笑死】
沈旭扫完，笑了一声。
“他们急得挺像样。”
艾米莉亚把屏幕往下压。
“暗盘价格也在涨。湿土活动刚出来，矿坑入口又往上跳了一截。”
“跳多少？”
“比昨天多了两成。有人在赌你今天会动手。”
沈旭把树枝插进脚边的干土里，没回头。
“那他们等着赔。”
李泽宇盯着那团湿土，喉结动了一下。
“这包东西要是自己吐出来，能不能当外圈入侵物证链的补充？”
“能。”克洛伊答得干脆，“但前提是，不能主动开挖，不能采样，不能把湿土搅乱。”
李泽宇点头，手指压在证物箱边。
“行，我记住了。反正我只记能上桌的东西。”
沈旭偏头看了他一眼。
“别急，先让它吐完。”
湿土包又鼓了一点。
不是往外炸，是往里缩，像有人拿手从里头顶了一下，又忽然松了劲。鼓包边缘那圈湿泥轻轻裂开一条细缝，水光顺着缝往下滑，黑得发亮。
巴克鼻子朝前嗅了一下，低吼更低。
“别冲。”沈旭按住它的头，“守线就行。”
巴克低低呜了一声，爪子往土里一扣，蹲得更稳了。
佩奇站在后头，眼睛都瞪圆了。
“你也别急。”沈旭又拍了拍它的鼻梁，“你要是现在拱一下，咱这就从查案变成毁现场。”
佩奇哼了一声，还是没动。
艾米莉亚把一枚木签插进干土边。
“边缘开始收缩了。”
“讨厌干的？”沈旭问。
“看样子是。”
克洛伊的笔尖停了一下。
“干土覆盖能压住它。别往中心盖，压边。”
李泽宇立刻接上。
“我去拿干土袋。”
“别跑太快。”沈旭盯着湿土，没抬眼，“你一跑，外头就爱乱写。”
李泽宇脚步顿了下，骂了句。
“这帮人真是盯着咱们喘气。”
“所以才要稳。”沈旭把树枝往前轻轻一拨，“咱不喂它，它就得自己吐。”
干土袋拖过来时，南边的风刚好拐了一下。
风一吹，湿土包往里缩得更明显了。
沈旭抬手，抓起一把干土，没往中心盖，只薄薄撒在鼓包外圈。
“看着。”
干土落下去，湿泥边缘像被谁戳到了一样，猛地往里一缩。
“退了。”艾米莉亚出声。
“继续。”
沈旭第二把干土压上去，还是只压边，不碰中间。湿土跟着再退，退得很不情愿，泥面一松，半截金属边角先露了出来。
李泽宇眼神一下就亮了。
“出来了！”
“别喊。”克洛伊立刻压住他，“还没完。”
沈旭没理他们，手里第三把干土落下去，边缘那层湿泥啪的一声往两边滑，像潮水退开。
一枚巴掌大的金属残片，就这么从湿土里露出半边。
灰黑底色，边沿不规则，表面全是泥水冲出来的细纹。最上头那串字被水糊住一半，可下面两个字母和编号边角，已经清了。
G-Y。
李泽宇倒吸一口气，证物箱差点没抱稳。
“真有东西。”
“别碰。”沈旭声音压得很平，“看清楚就行。”
克洛伊已经把记录仪压到了最低，镜头只落在残片边缘和外圈泥线。
“继续外部承托。”她说，“不刮泥，不擦字，不移位。”
“明白。”李泽宇蹲下去，动作放得很慢，把一张外部承托板顺着泥边推过去，托住那半截金属，“我只托，不抬。”
残片旁边的泥水顺着托板边缘滑下去，露出更多编号。
G-Y-017-b。
这几个字一出来，沈旭没说话，巴克先低低哼了一声，像确认什么一样，把尾巴绷直了。
“对上了。”李泽宇嗓子有点发紧，“主屋那个，水管沟那个，和这个，同一串。”
艾米莉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眼看了一下屏幕。
“我把点位叠上去。”
“先叠。”沈旭道，“但别开增强，原始点。”
“知道。”
屏幕一跳，本地沙盒里，南瓜苗编号、根须偏向、温湿计点位、震动器读数、黑色塑胶外皮位置，一层一层压在一起。刚开始还只是乱点，几秒后，北侧矿坑外圈那条湿土弧线慢慢显了出来。
李泽宇盯着那条线，眼睛都没眨。
“这弧线，跟刚才残片的位置压上了。”
“所以它不是乱冒。”克洛伊低声说，“它是卡在边缘。”
“卡在边缘是什么意思？”李泽宇问。
克洛伊没看他，只看着镜头里的残片。
“意思是它以前就待这儿，或者被什么拖过来，卡住了。”
沈旭蹲在原地，树枝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别往里想太多。先把它记死。”
艾米莉亚忽然开麦。
“外头又在带节奏。”
“怎么带？”
“有人把你刚才压干土那段剪出去，标题改成‘农场主疑似主动掩埋矿坑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