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光落在主屋桌面上，白得有点晃眼。
屏幕一通上，卡尔那张脸就卡在正中间，像早就等着这口气了。沈旭没抬头，手里还捏着半块南瓜饼，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先别拐弯。”李泽宇把笔帽一拔，直接压在麦边，“你先提资格，先把关联交出来。”
卡尔扫了眼镜头，身后那摞文件压得很高，像专门拿来镇场子的。
“克洛伊·凡多姆的身份冲突，够了。凡多姆家族，GwpA，旧铭牌，旧项目编号，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不该继续碰红杉农场的低扰动监督。”
克洛伊站在桌边，没坐。她手里的笔攥得紧，笔帽都快被指腹压出凹印。她没接那句，先把记录仪摆到桌上，镜头朝外，像把自己看见的东西先按在桌面。
沈旭把饼咽下去，拿纸擦了下手。
“你这话挺顺。那你先说，谁替她。”
卡尔眼皮一跳。
“公共安全需要中立方。她出身凡多姆，天然不适合碰这里。”
“中立方？”李泽宇哼了一声，“你们嘴里的中立，通常都带着你们那边的章。”
屏幕另一侧，法庭人员翻了页纸，纸边在镜头里一闪。
“公共安全核查必须保证中立。红杉农场现在卡着自治区审查，凡有家族关联的人，都可能影响判断。”
李泽宇把笔往桌上一放，抬眼直接顶回去。
“那就更简单了。你们先把你们自己的关联摊开。车辆登记，人员名单，设备清单。还有凡多姆生态信托、旧设备编号、非法猎杀保险池，这几样和你们的关系，一项一项写清。”
法庭人员顿了顿，没立刻接话。
卡尔嘴角往下一压。
“你们这是在拖时间。”
“拖？”沈旭靠着椅背，拿起剩下那半块饼，又掰了一小口，“你们刚才那套，不叫拖？”
直播弹幕已经滚起来了。
【先交账再质疑，合理】
【这波程序对等，舒服】
【卡尔一上来就想压人】
【主播这嘴，今天带刀】
克洛伊还是没看弹幕。她抬起眼，声音哑着，却稳。
“我可以交补充说明。但我不会把没看见的东西写成结论。”
卡尔立刻抓住这句。
“你看见的东西，本身就有偏向。你亲口承认，你站在红杉农场这边。”
克洛伊的指尖轻轻一停。
“我站在我记录过的事实这边。”
“事实？”卡尔往前压了一点，镜头里那张脸也跟着近了，“你记录过的事实里，有动物，有直播，有农场主。你还被农场动物当场击中过。你现在的判断，谁能保证没偏？”
沈旭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李泽宇也没接，先看了克洛伊一眼，又看向屏幕。
“你说的是那次发财事故？”
卡尔像终于咬住了肉，立刻点头。
“对。她被那东西砸过。一个受过冲击的人，还继续留在现场当监督人，这本身就不合理。”
法庭人员跟着补了一句。
“我们需要核查她是否还能继续参与核心区低扰动监督。”
沈旭把纸巾团了团，丢到一边，声音不高。
“你们要核查她，行。先把你们自己那点账先交出来。”
卡尔盯着他。
“什么账？”
“你们那次来农场，带了什么，见了谁，拍了什么，留了什么。”沈旭抬手，指了指屏幕，“别总拿一个小姑娘开刀。她的家族旧账要交，你们的旧账也得交。别老想着拿别人家的灰，盖自己家的烟。”
李泽宇立刻把笔尖压在纸上，开始记。
“程序对等。你们先开口，就先交账。别挑人用。”
法庭人员没回嘴，卡尔倒先冷笑了一下。
“行。那就回到那个‘发财事故’。我们今天只看这件事。她被动物击中过，后续判断是否受影响，得重新看。”
“那就看。”沈旭把手伸向旧帆布包，指尖在边角顿了一下，摸出一张卡。
动作不大，桌面却像跟着静了半拍。
那张卡不新，边角磨得发白，透明壳里还贴着一小截手写标记。
发财事故原片备份卡。
李泽宇的眼神一落，立刻伸手把外接播放器推过来。
“我只放剪过的版本。敏感画面切掉，动物异常那几段也遮掉。先给法庭看流程，不给外面递素材。”
卡尔眼神一闪。
“原片？”
“你刚才不是想看吗？”沈旭把卡捏在指间，没急着放，“看也行。先把话放这儿。她要是和我串通，第一步不会是拿头接发财。”
克洛伊的呼吸顿了一下，头却没低。
法庭人员那边安静了两秒，屏幕里只剩纸页摩擦的声。
李泽宇把播放器接口接好，低头点开文件。
“先看前半段。医疗记录和现场画面同步。”
屏幕一黑，下一秒，画面亮起来。
先出来的是白灯，牌桌，倒着飞起的麻将牌，跟着就是克洛伊冲进场的身影。她没去看任何人，先去按住那张掀起来的桌角，手臂一压，牌局边的动物全往后退了一步。
卡尔眉头一挑，刚想接话，画面里又一晃。
头熊清一色自摸。
桌面一翻，满桌牌哗啦散开，像有人拿扫帚横着扫了一遍。发财那张“发财”牌跟着飞起来，画面慢放了一截，啪的一声，正中克洛伊头盔侧面。
法庭人员那边有人憋住了气，还是漏出一点很轻的笑。
克洛伊脸色一下绷住，手里的笔差点折了。
李泽宇飞快按下一段遮挡，保留了她冲进去前后的关键动作，麻将飞牌那一下仍旧留着。
沈旭盯着屏幕，没笑，只抬了下下巴。
“看清楚没？她进去的时候，先挡的不是我，是桌。先压的不是动物，是现场。要是真串通，她不会自己冲进去接这一牌。”
卡尔脸色明显变了点。
“这不能说明——”
“能说明一个最简单的东西。”沈旭打断他，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她当时站在农场对面。她进来，是依法制止，不是来跟我演戏。”
画面继续往后滚。
克洛伊被砸那一下后，场边那几头灰熊没再往前。发财抱着桶，蹲在门口，表情像丢了整盘棋。接着，沈旭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压得很稳。
“都停。谁也别靠近。”
下一秒，原本还在躁的动物全都刹住了。灰熊后退，佩奇站稳，巴克低吼一声，红线那边再没谁往前拱。
法庭人员那边有人低头看记录，笔尖停了停。
“确认到低扰动命令有效。”
李泽宇补了一句。
“看到了吧。不是失控，是能停。不是谁一嗓子就乱，是有人一压就回线。”
卡尔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把话顶回去，却卡在喉咙里。
“她被砸过，这件事不能忽略。”
“没人忽略。”克洛伊这时才开口，声音发哑，脸上却没躲，“我也没让任何人替我洗掉这件事。可我当时冲进去，做的是记录员该做的事。你要拿这个砸我的资格，那你就得先证明，我当时看见的不是事实。”
她停了一下，眼睫往下一压。
“你证明不了。”
屏幕里又跳出一段，画面被李泽宇切得更干净，只留下她停在桌边、按住现场的那一截。动物后退、桶在门口、她站在正中，没往后躲，也没往前冲。
卡尔沉默了两秒，才接话。
“她留在红杉农场，还是会有偏向。”
“偏向得看你拿什么定义。”沈旭把播放器边缘往前一推，“她现在没替谁说话。她只写她看见的。你们要她退，先把你们自己写明白。别总拿家族两个字，往别人脸上贴脏条。”
法庭人员翻了翻记录页，语气也跟着硬了点。
“卡尔，你现在需要回到程序对等。你要质疑她的资格，就把你们的材料一并提交。原始记录、邀请记录、当时在场人员、设备清单，一样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