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眼神一沉。
“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李泽宇把笔一扣，“你刚才那套，要是放外面，连标题都够做成一页。可这里是补充程序，不是你挑人下刀的地方。”
沈旭把那张备份卡夹在两指间，没急着收回去。
屏幕里，发财还蹲在门口，抱着桶，像一尊委屈到不行的熊石像。那张“发财”牌飞出去的慢动作还在回放，卡尔脸上的神色已经从压人变成了被压。
直播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头接发财这句绝了】
【克洛伊是去挡现场的，不是去串通的】
【发财这牌飞得太准了吧】
【这下资格攻击没了】
卡尔盯着屏幕，半晌没说话。
法庭人员把笔往下一压，敲在记录本上。
“卡尔，回到程序材料。别再拿事故剪资格。”
沈旭把卡慢慢推回播放器边，指尖压着壳面。
“你们想看原片，行。先看清楚，谁站在现场，谁站在桌外，谁拿命挡事，谁拿事故做文章。”
他话音落下，法庭那头没人接。
克洛伊抬手，把那只快被捏变形的笔帽按回去，低着头，指腹在记录本边缘轻轻磨了一下。
沈旭没再往下逼，只把备份卡往播放器里又推近了一点。
画面还在回放，发财蹲在门口那副傻样，正好占了半个屏幕。
卡槽轻响一声，卡边滑进去了半寸。
门廊外那块小牌子刚立稳，直播间的弹幕就开始冲。
午后的太阳压在红杉农场的屋檐上，光一照，门口那圈灰尘都像在发亮。沈旭把手机扣在木桌上，抬眼扫过屏幕，评论区一秒没停，满屏都在刷打卡、定位、来都来了。
“又来了。”他捏了捏鼻梁，“这帮人今天是真闲。”
艾米莉亚窝在沙发旁，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不是闲，是有人在带节奏。水军，切片号，暗盘号，今天一锅端，全在拱火。你刚才那段矿坑外圈的剪片一发，他们就想把人往农场里推。”
沈旭往镜头那边一歪头。
“想推就推吧，反正今天不拍矿坑，不拍湖，不拍里面。只拍门廊，拍牌子，拍动物。”
他话音刚落，弹幕又滚了一层。
【主播怕人看真相了吧】
【有本事开门啊】
【打卡一小时，热度能起飞】
【农场主是不是心虚】
沈旭看完，笑了一下。
“行，真想看真相的，先把腿收回去。今天咱们开个公益直播，主题就一个。”
他把门边那块木牌拎起来，黑笔在上面一顿，三个字落得干脆。
别来我会紧张。
艾米莉亚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你这标题够怪的。”
“怪才有人点开。”
“那牌子呢？”
沈旭把木牌转过来，举到镜头前。
“这就是牌子。谁想来打卡，先帮我把这个念三遍。”
弹幕愣了半秒，接着一整片爆笑。
【别来我会紧张】
【哈哈哈哈这什么劝退文案】
【主播开始卖萌了？】
【这牌子我想偷】
佩奇这时候从门边慢吞吞走过来，鼻孔一喷，直接把脑袋往木牌那边拱了一下。
“你别动。”沈旭抬手按住它的大鼻梁，“今天你不是冲锋队，你是反面教材。”
佩奇眨了下眼，明显不服，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
“还刨？”沈旭拍了拍它的脖子，“你那一身膘，站那儿就够吓人了，别再添戏。”
艾米莉亚把镜头切近，飞快改了直播封面。
“标题我给你换成‘别来我会紧张’。封面放佩奇大脸，流量应该稳。”
“你这也太会了。”
“少废话，温柔版没人看，硬一点才有人停。”
沈旭一听，顺手把另一块木牌拖过来，刷刷两笔写完，挂在发财抱着的旧桶上。
别寄桶，我会犯错。
发财本来还抱着桶不撒手，一看自己怀里那块木牌，整只熊都愣住了。它低头看看桶，又看看牌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
“你还委屈上了？”沈旭把桶盖上的“禁敲”纸条压平，“今天这玩意儿不是武器，是反面教材。你要是再敲，我就把它拿去种花。”
发财抱着桶更紧了，脑袋往后一缩，像是生怕下一秒桶就真没了。
弹幕又刷疯了。
【熊抱桶了】
【它还委屈】
【别寄桶哈哈哈哈】
【这农场的动物都比我会演】
艾米莉亚把一块白板拖到门廊边，抬笔写得飞快。
靠近会倒霉，别来送。
沈旭侧过头。
“这句够狠。”
“就得狠一点。”艾米莉亚拿笔点了点板面，“你昨天那种‘别乱来’没人爱听，换成‘来一趟倒霉’就有人记住了。人类就这点德行，吓人比讲道理快。”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直播间的黑心文案了。”
“我本来就是。”
她把白板往镜头下挪了挪，顺手开了固定弹窗，把那句字挂在直播画面右上角。
沈旭扫了一眼，抬手冲屏幕点了点。
“喜欢红杉农场，最好的支持就是别来。你在屏幕前哈哈笑，我在农场里少写三份事故报告，双赢。”
这话一出来，评论区像炸了一下。
【双赢哈哈哈哈】
【少写三份事故报告，这理由我服】
【我懂了，不去就是支持】
【主播这波劝退太强了】
佩奇忽然把脑袋挤了过来，大鼻子直接占掉半个镜头。它脖子上那块“别来我会紧张”歪了一点，挂绳勒得有点滑稽，整头猪却偏偏站得一本正经，像真在当门卫。
“你看。”沈旭抬了抬下巴，“它都比你们懂分寸。”
弹幕瞬间全笑疯了。
【佩奇：别来，听见没】
【大鼻子警告】
【这猪比我上班还认真】
【牌子歪了但气势到位】
沈旭把镜头往旁边挪了一点，露出发财那边。
发财还抱着桶，桶上的牌子倒着挂，四个字硬是歪成了一团。它自己还没发现，低着头，耳朵耷拉着，像被罚站。
“发财。”沈旭冲它打了个响指。
熊抬头，眼神一迷糊。
“你那个牌子挂反了。”
发财低头看了看，马上把桶往怀里转了半圈。结果转完以后，牌子还是歪的，字倒是正了，可桶盖差点扣到自己脸上。
艾米莉亚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别笑。”沈旭也乐了，“它已经很努力了。”
发财像听懂了一点，抱着桶站得更直了。那副样子，看得弹幕又是一阵“熊都懂了别来送”。
沈旭索性把直播架往下调，拍了一张合照。佩奇在前，鼻子顶镜头。发财在旁边，抱桶装无辜。门廊边的白板、木牌、旧桶，一起压在画面里，怎么看都不像啥危险地带，倒像个奇怪的公益宣传站。
艾米莉亚把这张图发成切片封面，手指飞快点了两下。
“好了，固定弹窗也挂上了。谁敢再刷打卡，我就把这张图怼他脸上。”
“狠。”
“还行。”她抬头看了沈旭一眼，“至少今天不用开骂。你这套，比我黑掉半个服务器省事。”
“那当然。”沈旭把木牌往门边一靠，“直播就是直播，别搞成追逐战。咱们把人拦在屏幕外头，大家都省心。”
弹幕这会儿已经换了口风。
【我不去了，我怕倒霉】
【真别来，主播都紧张了】
【佩奇站门口我先怂】
【发财抱桶太可怜了，打卡免了】
沈旭盯着那一片评论，抬手给佩奇顺了顺脖子上的绳。
“行，今天就这样。想支持农场，别乱跑，别乱拍，别往里冲。你们在屏幕前笑两声，顶得上好几个人跑来添乱。”
艾米莉亚把最后一组数据存进离线盘，合上手里的维修手册，顺手把“别来我会紧张”的备份图拖进本地文件夹。
“这波能火。”她说，“而且是往对的地方火。”
“这就够了。”
沈旭刚想把直播音量再压低一点，南门登记频道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角落跳出一行字，清清楚楚。
凡多姆家族代表请求与克洛伊小姐私人会面。
沈旭扫完，手指在桌沿停了半拍。
艾米莉亚抬眼看他，嘴角没了笑。
“这条，怎么回？”
沈旭没立刻答，先把佩奇脖子上的牌子扶正，又把发财怀里的桶往里推了推。
“先不回。”
他说完，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门廊边的风也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