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开火，明天他们就能说农场拿枪打无人机。”沈旭指了指屏幕，“到时候你拿猎枪，我拿锄头，外面那帮人一张嘴，就能把咱们说成军事基地。”
老约翰嘴里骂了句脏的，还是把枪背带往肩上一松。
“那你说，怎么办。站这儿看它们飞？”
沈旭抬头，望向窗外那片黑。
红杉巨木那边，树影一排排压着，树梢上已经蹲起几道黑影。猕猴群抱着暗绿色刺球种子，尾巴绷得直，像一排拉满的弓。
“让树上的家伙先开工。”
艾米莉亚眼睛没离屏幕，手指飞快滑动。
“左边那架，镜头对着树梢。右边那架，散热口露出来了。中间那架最贼，它在压低，想拍动物线。”
沈旭扫了一眼，声音很平。
“别让它碰线。镜头糊了，尾舵堵了，就够了。别打爆，别炸，别往动力核心上招呼。”
树冠里忽然炸出一串短促的吱声，像有人在树顶敲了下号子。
领头那只猕猴抖了抖爪子里的刺球，冲着下方一点头，整群猴子都动了。
沈旭抬头，冲树上喊了一句。
“猴子导弹低配版，只糊镜头，不打爆。咱们今天主打文明恶心人。”
猕猴群听懂似的，尾巴一甩，第一波刺球就出手了。
暗绿色的小球在夜里划出几道短线，先砸镜头，再糊散热口，最后钻尾舵缝。藤丝一炸开，绿得发亮的纤维和粘孢粉直接糊满机头，几架无人机的画面里瞬间只剩一片草色。
“中了。”
艾米莉亚盯着屏幕，嘴角一扯。
“左边那架镜头死了。右边散热口堵上了。中间那架还在挣，给它尾舵再补一下。”
沈旭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
树冠里又是两声脆响。
第二波刺球补得更准，直接卡进那架最贼的无人机尾舵缝里。机身一抖，灯光歪出去，机头在半空转了个怪角度，像一只突然喝醉的铁苍蝇。
喇叭里猛地炸出一串骂声。
“压低！再压低一点！拍树梢！拍清楚！”
沈旭听见这动静，嗤了一声。
“听见没，真冲树梢来的。”
老约翰站在旁边，盯着那几架歪歪扭扭的无人机，嘴角扯了一下。
“这帮孙子，真会挑时候。”
“会挑也没用。”艾米莉亚把本地录屏开到最大，时间戳一帧一帧往上跳，“它们现在进不了南门画面，也摸不到核心区。再来两轮，直接落。”
她话音刚落，最前头那架无人机忽然往下压了一截，灯光一晃，故意扫过红线边缘，像拿手电筒戳人脸。
沈旭眼神一沉，嗓音还是平的。
“这架想逼猴子乱。”
“我看到了。”艾米莉亚把屏幕往前一推，“它在试动物反应。想拍冲撞，想拍惊乱，想拍农场危险。”
老约翰鼻子里喷了口气，手又往枪背带上蹭了一下，忍住了。
“要是我年轻二十岁，这玩意儿现在已经成零件了。”
沈旭看了他一眼。
“现在也能成零件。可那样一来，明天标题就成了红杉农场暴力击落无证航空器。咱们不送他们这个料。”
他抬头看树冠，语气不重，话却压得稳。
“压它。别碰动力核心。糊完镜头就让它自己掉。”
树上的猴子又动了。
这次领头那只没急着砸，先甩了一颗刺球去堵那架无人机的前摄像头，接着另一只从侧面补了一把，直接把绿藤缠进机翼接缝。机身开始抖，螺旋桨声一下尖，一下哑，像喉咙里卡了根草。
喇叭那头又骂开了。
“谁让你们靠那么近！拍低一点！再低一点！”
沈旭忽然笑了。
“再低就进动物线了。”
“那就进。”喇叭里的人口气发狠。
沈旭眼皮都没抬。
“那你们自己落。”
话音落下，树冠上第三波刺球直接糊了过去。
绿藤卡进散热口，粘孢粉扑满镜头，最后一架最稳的无人机也撑不住了，机身一歪，侧着往外圈碎石路那边扎。它没炸，没冒火，没撞树，只在半空转了个狼狈的圈，最后咚的一声，摔进外圈泥沟里，机壳半埋，灯光一闪一闪，像还在喘。
“落了。”
艾米莉亚的声音很轻，像怕把这口气吹散。
“外圈落点一个，树上卡住两个，还有一架卡在南门路边，上传灯全灭。”
沈旭抬手压住麦。
“都记。别动核心画面。别拍树根，只拍落点。”
他话刚说完，南门外圈道路那头就亮起一束车灯。
丹尼尔的车在碎石路边一停，人已经从副驾跳下来，手里拎着证物袋，另一只手夹着登记簿，跑得很快，鞋底在石子路上刮出一串响。
“我就知道今晚得来。”
他冲到桌边，先看屏幕，又看地上的落点，目光飞快扫了一圈。
“几个？”
艾米莉亚头也不抬。
“地上一个，树上两个，路边一个。都没炸。镜头都糊了。”
丹尼尔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摊，封条一拉，动作利索得像早练过。
“好。一个一个来。谁掉哪儿，谁进哪儿。外壳、存储卡、支架、喷头，分开装。别碰动力核心，别抠绿藤，别擦镜头。原样封。”
老约翰在旁边看着，嘴角终于松开一点。
“你来得够快。”
“我在南门没走远。”丹尼尔低头写标签，“这种时候，外圈一响，我就得跑。”
沈旭朝树冠上扬了扬下巴。
“今天树上这帮，算不算正式上岗了？”
丹尼尔把一只落地无人机的外壳塞进袋里，抬眼看他。
“算。非接触，非致命，非越线。比某些人带来的东西干净多了。”
老约翰听完这句，鼻子里哼了一声，故意把枪背带往肩上一提，没摸枪，只把枪口朝地压着。
“行。今天不用我开火，猴子也把活干了。”
沈旭斜了他一眼。
“爽不爽？”
老约翰嘴角一扯。
“爽。还省了一盒子弹。”
艾米莉亚终于抬起头，黑眼圈在屏幕光下压得更重，可嘴角那点劲儿还在。
“你这话要是早说，刚才就不用我盯着你那只手了。”
老约翰哼了一声。
“我又没真摸。”
“你差点摸了。”
“差点不算。”
“我这里算。”
丹尼尔把最后一张标签贴上去，拿笔点了点封口。
“算不算都无所谓。今晚这批，证物链已经稳了。上传链断，画面没进核心区，外圈落点也都在红线外。明天要有人拿这事编危险领地，咱们直接把封存记录甩回去。”
沈旭靠着桌沿，看着屏幕里那几架东倒西歪的无人机，像看几只被泥糊住翅膀的铁苍蝇。
“他们想拍农场危险，结果拍成了铁疙瘩落地。还想拍动物发疯，结果猴子只会糊镜头。”
艾米莉亚把本地录屏按下保存，嘴里接得很快。
“对面要的不是照片，是证据。咱们给他证据，还是反的。无人机自己落，猴子自己上岗，老头还没开枪。挺公平。”
老约翰听见这句，脸上总算露出一点得意。
“不开枪也能赢。”
沈旭回头看他。
“这句终于像人话了。”
“我本来就会说人话。”
“平时少一点。”
“滚。”
丹尼尔把袋口封好，抬头冲沈旭点了点外圈道路。
“我先把这几个拖回去。明天登记单我来补，标题就写夜间无证航空器外圈迫降，非攻击性拦截，未伤人，未越核心线。”
沈旭嘴角一挑。
“标题挺正经。”
“我也会写正经的。”
“你最好一直会。”
丹尼尔低头把最后一只落地机壳装好，站起身时，南门外那串红点已经全灭了。树冠上剩下的两架还在挣，一架卡着树枝，另一架吊在半空，绿藤糊满了镜头，像长了草的死铁壳子。
沈旭抬眼看过去，语气淡得像收摊。
“树上的，明天再处理。今晚先睡。”
艾米莉亚把平板合上，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下。
“这波够了。三条线都还在，核心没露，地上也没炸。”
老约翰朝窗外瞥了一眼，转头时，那口气明显松了。
“行，今儿算你们赢。”
沈旭把直播镜头往低处压了压，只拍落点、封条、证物袋，还有丹尼尔手里的登记簿。
“不是我赢。”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树冠那边轻轻摇晃的黑影。
“是树上那帮家伙，今天把铁苍蝇拍老实了。”
红杉树影里，猕猴群还没散，蹲在枝头，一只接一只把刺球收回爪子里，安静得很。夜风一吹，树叶轻晃，主屋门廊那盏灯也跟着稳了一点。
丹尼尔拎着封好的袋子往南门走，老约翰没摸枪，只吹了声口哨，像给今晚收尾。
沈旭看着屏幕里最后一架歪在泥里的无人机，轻轻吐了口气。
“行了。今晚把这群铁苍蝇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