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立刻看他。
“你连桶也写？”
“为什么不写。”李泽宇把笔一转，“桶是噪音源。熊抱桶，熊敲桶，熊把桶当乐器，这都能影响外圈秩序。写进去，后面谁都别想装瞎。”
沈旭笑得肩膀都抖了。
“你这账，越写越像农场生活指南。”
“那就对了。”李泽宇合上半页，抬头看他，“要的就是这个。你不是在报荒诞，你是在把荒诞写成规矩。对面想笑，笑两句就得停。因为他们一旦往下看，就发现笑点下面全是证据。”
艾米莉亚忽然“啧”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快了几下。
“外头换词了。”
“换成什么？”沈旭问。
“‘红杉农场把动物情绪当损失项’。”她抬下巴，“还贴了个图，拿你那行草稿做封面。速度挺快。”
沈旭把脸往后仰了一点。
“这帮人还真闲。”
“闲不闲不重要。”艾米莉亚把一个文件夹拖出来，“重要的是，他们想把这事写歪。我已经本地截了三十七条，截图、时间戳、留言区、转发链，全都有。谁先把‘熊饼干’推成梗，谁就得担这股风。”
李泽宇把笔帽扣上，敲了敲桌面。
“那就再添一条。”
“添什么？”
“外部舆情干扰成本。”他说得平平，“谁拿这类词做引导，谁就在逼农场额外花人力去修正公众误读。这部分也要进初步清单。”
沈旭盯着他，目光停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现在是真会算了。”
“你以为我天天只会拨钱？”李泽宇看他一眼，“我在学怎么让钱不白花。”
“这句也能记。”艾米莉亚头都不抬，“榜一大哥进化了。”
李泽宇没搭理她，伸手把那颗硬壳果拿过来，和墨糊过的草稿一起摆平，像在摆证据。
“我再写一遍。”他看着纸面，字一个一个落下去，“非攻击性落果、非攻击性回应、非攻击性提示。树不冲人，树只提醒。这样写，对面找不到借口。”
沈旭撑着下巴，盯着那几个字。
“你还真把树写成合规单位了。”
“它本来就挺合规。”李泽宇说，“至少它掉果不越线，不砸人，不乱叫。”
艾米莉亚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这标准也太低了。”
“低才稳。”李泽宇回得很快，“现在外面什么都能被说危险，能稳住就不错了。”
沈旭把那颗硬壳果在手里转了一圈，随手放回窗边。
“行，今天这账算得像回事了。”
话刚落，窗外的红杉树冠又抖了一下。
一颗新果子从上头落下来，咚地一下，正好落在“野性生命稳定补给费”那一栏边上，没砸字，没砸人，反倒把一角压得更平。
李泽宇盯着那颗果子，沉默了半秒，笔尖落下去，补了一句。
【巨木低幅反馈：非攻击性落果一次。】
沈旭抬眉。
“这句可以。”
“当然可以。”李泽宇把纸往前推了一寸，“它不是在闹，它是在回话。树没法签字，就掉个果子。你别拿它当玄乎，当成反馈就行。”
艾米莉亚抬头看着窗外，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反馈值很低，但够记。”
沈旭看着那几行新字，手掌压在桌边，肩膀也跟着松了一点。
“成。今天先到这。”
“先到这？”李泽宇抬眼。
“再算我怕你把整棵树都写成合同附件。”沈旭伸了个懒腰，“饭也得吃，饼也得分，发财再不出来，我怀疑它要把桶焊身上了。”
门边又传来一声闷哼。
发财终于抱着桶挪进来半步，目光先落在桌上的饼干上，再落到那颗硬壳果上，最后落到沈旭脸上，像在判断今天会不会没桶吃。
沈旭朝它招手。
“过来，给你留了半块。”
发财立刻往前蹭了蹭，却没敢放桶，抱着桶就蹲在门边，像怕自己一松手，桶连同饭都没了。
艾米莉亚把切好的饼干推过去，顺手把本地记录保存进离线盘。
“这波够了。”她说，“树没炸，桶没炸，账也没炸。”
“谁说没炸。”沈旭抬了抬下巴，“外头的热搜快炸了。”
“那是外头的事。”李泽宇把文件叠好，放进证物夹，“我们这边先把它变成清单。对面笑完了，下一步就得算。”
沈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今天站得比以前稳多了。
以前李泽宇来农场，眼睛先看钱，嘴先算利。现在不一样，钱还是钱，数字还是数字，可他手里那支笔，已经开始管秩序了。
沈旭没戳破，只把一块饼干扔给发财。
熊立刻伸爪接住，抱着就啃，咔嚓咔嚓，像桶边上开了口。
艾米莉亚看了一眼，淡淡补刀。
“你看，补给费这不就落实了吗。”
李泽宇没绷住，终于低头笑了一下。
“行，至少名字换对了。”
他话刚落，艾米莉亚那边的本地雷达突然跳了一下。
屏幕右下角，一串低空红点冒出来，先是两个，接着三个，四个，像有人把一把散开的火星往红杉树冠那边撒。
她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等等。”
沈旭抬头。
“怎么了？”
艾米莉亚把平板转过来，指尖压在那片红点上，声音压低。
“夜里有东西往根区靠了。”
李泽宇的笔还夹在指间，直接停住。
窗边那棵红杉巨木的树冠轻轻一晃，像是先听见了风。
下一秒，树梢上几道黑影猛地站起。
猕猴群已经抓起了暗绿色刺球种子。
夜里九点刚过，主屋监控桌上的红点先冒了两个，接着就是四个，八个，像一把火星从黑里撒进来。
艾米莉亚把平板往前一推，指尖压住那串轨迹，声音一下压低。
“夜航，无证，低空，绕南门。”
沈旭盯着屏幕，嘴角没动。
“冲树冠来的。”
老约翰本来靠在门边，手已经摸上了枪背带，听见这句，肩膀一紧，拇指下意识往扳机护圈蹭了一下。
沈旭抬眼，扫得很短。
“放下。”
老约翰喉结滚了一下。
“我看见那玩意儿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