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没抬头。
“你现在想到了，也晚了。你已经是农场的一部分了。”
“听着像卖身契。”
“差不多。”
“那卖身价多少？”
“六小时睡眠。”
沈旭一愣，随即笑出声。
“这价还挺便宜。”
“便宜？”李泽宇把笔一扣，“你昨晚那六个小时，值三条线、四份证物、两个无人机坠落点，还有一群动物的安静。你再睡六个小时，我给你记加班费。”
沈旭把身子往后一靠。
“行，听着就舒服。”
窗外光线又亮了一层，主屋桌上的曲线一点点平稳下来。艾米莉亚把本地监控界面换成简图，黑水湖、北侧矿坑、红杉根区三个点落在纸上，红线和干土层把它们圈住，像一张刚收拢的网。
她指尖停在屏幕边缘。
“现在这三处，初步稳了。”
“初步？”沈旭问。
“别高兴太早。”她抬眼，“旧设备还在，反咬线也没断，后面麻烦还多着呢。”
“我知道。”
沈旭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喉结动了动，声音也跟着淡下来。
“可至少今晚，咱们没让它们闹。”
没人接这句。
屋里只剩汤碗碰桌面的轻响，还有窗外树叶的风声。那风很轻，吹过红杉树冠的时候，连果子都没掉一个。
沈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别摆着这副开会脸了。把桌子收了，饼也分了，准备吃早饭。今天谁也别提矿坑，谁也别提湖底，谁也别提旧屏幕。先过个像人的上午。”
老约翰哼了一声。
“你这要求挺大。”
“我刚睡了六个小时，要求必须大点。”
“滚去洗脸。”
“你管我。”
“我管你不摸枪。”
“今天不摸。”
“明天也少摸。”
“你这老头，怎么比我妈还烦。”
“我比你妈靠谱。”
沈旭笑着往洗手间走，刚拐过桌角，艾米莉亚那边的平板忽然亮了一下。
她手指一顿，脸上的懒意一下没了。
“等等。”
沈旭停住脚步，回头。
“怎么了？”
艾米莉亚没抬头，视线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滑了一下。
“公开舆情那边，刚刷新了一条。”
李泽宇放下笔，克洛伊也转过头，老约翰的腰一下直了点，连发财都把桶抱紧了。
沈旭走回来，顺手把桌上那袋干土挪到一边，俯身看向屏幕。
一行标题正挂在最上头，黑字白底，刺得人眼睛发紧。
【红杉农场地下温控箱培育污染虫源，VNd-GY-017疑似私人实验设施。】
沈旭盯了两秒，先是没说话，随后把手里的空汤碗往桌上一搁，气笑了。
“安德烈人都进去了，定时炸弹还挺准点。”
沈旭把空碗往桌上一放，气笑了。
“安德烈人都进去了，定时炸弹还挺准点。”
艾米莉亚已经把平板翻了过来，屏幕上那条标题黑得扎眼。
【红杉农场地下温控箱培育污染虫源，vnd－gy－017疑似私人实验设施】
她嘴角往下一压，手指飞快一划，直接把正文拉到最底。
“不是一条，是一串。三个农业号，两个财经号，一个环保号，全转了。话也一模一样，连标点都没换。”
李泽宇接过平板，扫了两眼，笔尖就往纸上落。
“先别急着回。把它当证据，不当新闻。”
“证据？”沈旭盯着屏幕，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这玩意儿把我家矿坑、干土防线、南瓜根线，拼成一个地下实验室。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克洛伊站在旁边，记录仪一直没关。她没碰屏幕，只把那份标题看完，声音哑得发沉。
“图是拼的。阴影不对，地表反光也不对。还有那个编号角度，贴得太齐了。”
艾米莉亚抬眼看她。
“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一部分。”克洛伊把记录仪往胸前一收，“别用我眼睛替他们背书。图上的土层边缘，和我昨天封存时的位置不一样。有人改过。”
李泽宇抬头，语气一下沉了。
“改过，就不是误会，是投递。”
沈旭把汤碗往旁边一推，整个人靠进椅背里，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张配图。
一张地下温控箱照片，占了半屏。
箱体边缘发白，螺丝孔位清得过头，连土都像刚拿刷子蹭过。旁边被圈出来的“vnd－gy－017”四个字，黑得刺眼，像故意往人脸上摁。
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主播真有地下实验室？】
【这图看着不像假的啊】
【vnd－gy－017是什么】
【之前不是说农场有矿坑吗，怎么又冒温控箱】
【不会真养污染虫吧】
沈旭扫了一眼，嘴角一扯。
“这帮人手挺快，锤子也挺准。”
艾米莉亚咬着一根能量棒，抬手就把直播后台的弹幕过滤拖出来。
“准个屁。模板号一大串，句式都没变。‘主播不敢解释就是心虚’，‘农场主终于翻车’，‘建议立即封控’。这话术我昨晚就见过。”
“见过？”李泽宇抬头。
“安德烈那边的公关号。”艾米莉亚把一个离线对比框拖到屏幕中央，眼角都没抬，“头像换了，文案没换。连错别字都一样，像复制粘贴出来的狗尾巴。”
沈旭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人都进去了，锅还会自动飞。俄罗斯农业寡头，最后的特产是自动甩锅机。”
克洛伊看向他。
“你先别笑。”
“我没急。”沈旭抬手点了点屏幕，“我就是觉得，这帮人比我还惦记我农场。半夜里都不睡，专门帮我剪新闻。”
李泽宇已经把一页纸翻到了背面，笔尖飞快。
“别接他们的话。先记三件事。谁发，几点发，发之前谁在外圈。只要时间线卡住，后面就能打回去。”
艾米莉亚把本地缓存拉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已经在跑了。文章发出来前十七分钟，赫利俄斯外勤那边的封控记录还没动。发出来后六分钟，三个公关号同时转。再往后，偷拍视频号开始补图。”
“偷拍视频号？”沈旭抬头。
“嗯。”艾米莉亚把一组图层叠上去，“还不是一批人。矿坑入口的湿痕图、温控箱图、土样图，拼法一样。左下角压字的阴影方向也一样。不是自然拍出来的，是桌上拼的。”
沈旭眯了下眼。
“桌上拼的？”
“对。”克洛伊接得很快，“我以前见过类似做法。先出底图，再补编号，再补土。最后拿高饱和压一层，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记得‘专业’。”
李泽宇把笔帽一扣。
“专业个屁。真专业的不会把螺丝孔位都对得这么整齐。”
“螺丝孔位？”沈旭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