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宇把那张图放大,手指点在箱体边缘。
“看这儿。这个螺丝,新。亮。边缘没有旧氧化痕。你农场前阵子收回来的旧设备,螺丝口都磨圆了,不是这种。还有这根固定条,偏了半毫米。正规维修不会留这个口子。”
艾米莉亚眼神一动,嘴角一挑。
“终于有人看螺丝了。”
沈旭把图接过来,盯了两秒。
“这螺丝看着眼生。”
“眼生就对了。”李泽宇把另一张农场设备照片拖出来,“你这边的老箱体,螺丝头磨平,铁皮发暗。那边的图,像刚从五金店买回来,拧两下就拍照。连土都没压实,边缘浮得跟纸片似的。”
弹幕又开始乱。
【主播别转移重点】
【图都出来了还看螺丝?】
【你不敢看污染物吗】
【这时候还讲五金】
【心虚了吧】
沈旭扫完弹幕,抬手按住麦。
“谁说我不敢看?”
他把那张伪证图往屏幕中央一推,只遮住核心区那块黑色遮挡条,露出箱体边缘、螺丝孔和土样拼缝。
“我今天就看这个。污染物先不看,先看假货怎么装真的。”
艾米莉亚眼皮一跳。
“你现在就开直播?”
“开。”沈旭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扣,声音平得很,“你不是说对面想把事写歪吗?那咱们就让所有人先看他们怎么把图做歪。”
李泽宇一听,立刻把另一份封控时间表推过去。
“行。直播可以开,但别拍核心区。只拍公开五金库存,只拍遮挡版图。你让弹幕看螺丝,不看湖,不看矿坑,不看根区。这样最稳。”
克洛伊下意识往屏幕那边看了一眼,手指压住记录仪边缘。
“坐标遮挡别松。任何能回到核心点的画面,不能放。”
“放心。”沈旭抬了抬下巴,“我比他们更怕出事。今天只拆第一层,先拆假图。”
他把镜头切到非核心直播台,顺手把一块黑布往屏幕左下角一盖,只留下伪证图里那截温控箱边缘和五金对照图。
直播间一瞬间刷爆。
【主播真开了!!】
【这不是认了吧?】
【怎么还拿自家旧设备对比】
【这螺丝看着有点假】
【等等,左边那张图是不是压边没压平】
沈旭没急着解释,先伸手把那颗硬壳果拨到一边,像是嫌它挡光。
“看见没,右边这张,我农场库里老箱体的螺丝口,旧。锈。边缘掉粉。左边这张,亮得像刚出厂,孔位还整得这么圆。你们要是说这俩是同一批东西,那我只能建议你去五金店重新上学。”
弹幕炸得更厉害。
【卧槽,真不一样】
【左边那螺丝太新了】
【看着像摆拍】
【主播今天怎么突然会看这个】
【不是,这图真的有点假】
艾米莉亚趁热把第二层时间线叠了上去。
“别急着刷。看这个。文章发出前,北侧外圈记录封着。发出后,偷拍视频号才开始放‘地下温控箱’的角度。也就是说,他们先写稿,再去找图。不是看见什么写什么,是先要结论,再配材料。”
李泽宇把那页记录往镜头前一摆,语气干得像纸。
“这叫倒着做证。”
“倒着做证?”沈旭笑了,“这词挺贴切。先想骂我,再找证据。程序倒是不麻烦,脑子挺省事。”
克洛伊站在旁边,忽然把一张离线截图递过来。
“还有这个。图里那块土样边缘,压痕方向和我昨天记录不一致。我的记录是原位遮挡,边缘退缩。这张图是先扫平,再撒土,最后压边。做图的人没来现场,靠拼。”
沈旭接过那张截图,看了眼,手指在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说,这波不是谁看花眼,是有人故意把花塞人眼里。”
艾米莉亚低头敲了两下,直接把对比图顶到直播最上方。
“同源拼接。噪点重复。边缘压痕同型。图层之间的反光走向一致。不是一个地方拍的,是一套包里出的。”
沈旭盯着那几个词,眼里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些,手却没乱。
他知道现在不能急,越急越像给人喂素材。
所以他只是把那张伪证图举得更稳,声音照样懒。
“兄弟们,今天不看巨兽,看假货五金。你们别急着下结论,先看看这螺丝。假图最怕啥?最怕细看。”
弹幕已经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慢慢转成了找茬模式。
【这孔位好像真不对】
【土样边缘太齐了】
【温控箱这金属光泽不对劲】
【主播这边老设备确实锈得更狠】
【等等,左图和右图螺丝型号像都不是一款】
李泽宇听见这句,手里的笔一顿。
“对。型号不一样。”
“你连型号都认得?”沈旭侧过头。
“刚才临时查了。”李泽宇把一张参数表摊开,“左图螺丝是新款快拆,右边老设备是旧十字沉头。两种东西放一块,像把电动车轮胎装牛车上。”
沈旭差点笑出声。
“你这比喻还挺损。”
“损的是造图的人。”李泽宇把表格往前一推,“他图快,没补细节。你别让他图快。直播里就卡这几处,卡住,他就没法把话说满。”
艾米莉亚咬着能量棒,抬眼看沈旭。
“可以继续,但别往里走。只要你不碰核心区,对面想说你泄露坐标,就会少一条路。”
沈旭点头。
“懂。”
他把直播画面继续压在公开区域,指尖落到螺丝上。
“这玩意儿是新款快拆螺丝,我家那片矿坑连老约翰的脾气都比它复古。你们造假,能不能先去五金店补课?”
直播间沉默了半秒,接着直接刷疯。
【哈哈哈哈哈】
【五金店补课】
【老约翰的脾气都比它复古】
【这句我先记】
【主播今天杀伤力有点大】
老约翰站在门口,听完这句,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
“拿我脾气打比方,算你有眼光。”
“你先别高兴。”沈旭头也不回,“你那脾气,确实挺旧。”
“滚。”
弹幕笑成一片,刚才的压迫感一下松了不少。
可沈旭没彻底放松。
他盯着那张伪证图,目光还是稳的。
图层、螺丝、土样、时间线,全都能对上安德烈那边的延迟伪证包。只是现在还不能把这话全掀开,只能先把同源的边角钉住,让他们再想改图都改不回去。
这时,艾米莉亚忽然停了敲键盘,伸手把一份离线缓存拖出来,低声一句。
“同源确认。螺丝纹路和上次那批投递包,压边方式一样。”
李泽宇抬眼。
“确定?”
“确定。”艾米莉亚把平板往桌上一扣,“连土样边缘抹平的顺序都一样。先扫,再撒,再压。那帮人懒,复制模板都懒得改。”
克洛伊听完,手指慢慢收紧。
“所以,确实是二次投递。”
“对。”沈旭把手机靠回支架,声音还是没上火,“人被带走,锅还在自动飞。安德烈这回不靠人,靠程序定时喷粪。”
李泽宇低头在纸上记下一行。
“这个词,留着以后法庭上用。”
“法庭上你也这么损?”
“法庭上更损。”
沈旭笑了一下,抬眼看向屏幕外的弹幕。
“今天先到这。第一轮只拆图,不拆后头那堆东西。你们要看后续,先记住一件事——这张图,假。”
他说完,手指轻轻一按,直播画面里伪证图的那块螺丝被放大到整个屏幕。
黑底白光,锈色老设备和新亮螺丝撞在一起,差得刺眼。
沈旭盯着那枚螺丝,眼神停了一瞬,像是已经把下一步该怎么拆,先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冲镜头咧了下嘴。
“兄弟们,等会儿我把这个放大给你们看。今天先别走,先把假货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