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风贴着主屋外墙刮过，非核心直播台亮起一块遮挡屏，屏幕上只剩半截温控箱和一枚发亮的螺丝。
沈旭把破洞牛仔裤往上一提，坐到镜头前。
“今天不看湖，不看矿坑，不看巨木。咱们看五金。”
直播间刚开，弹幕已经铺满屏幕。
【主播终于回应了？】
【地下温控箱都出来了，还看螺丝？】
【这张图像实验报告一样，别想靠搞笑糊弄过去】
【污染物呢？有本事把完整图放出来】
【主播不会真心虚吧】
沈旭扫了一眼弹幕，把那张伪证图拖到屏幕中央。
“完整图不放。核心位置遮着，坐标遮着，能让人顺着图找到农场内部的东西，全遮。你们想看污染物，去找发图的人要。人家既然敢发，就别只发半张嘴。”
艾米莉亚窝在沙发旁，帽檐压住半张脸，手指敲着键盘。
“提醒一次，公开画面只包含外圈公开设备、遮挡版图片、农场五金库存。核心区没有进入直播源。谁在弹幕里刷坐标，先标记，不删质疑。”
【房管今天讲人话了】
【那为什么不删水军】
【这不是水军，是正常质疑】
艾米莉亚抬了抬眼皮。
“正常质疑留着。复制同一句话三十七遍的账号，统一标记为复读机农药桶。农药桶没有发言权，只有回收价值。”
【哈哈哈哈复读机农药桶】
【这个房管越来越损】
【主播只敢看螺丝，不敢看污染物】
【看螺丝能证明什么】
李泽宇把一只旧铁盒摆到镜头旁，打开盖子，里面躺着几枚拆下来的老螺丝。
“能证明很多。”
他拿起伪证图旁边那块农场旧设备的公开照片，把两张图并排放好。
“先看金属光。左边伪证图里的螺丝，光线从上方偏右打下来，螺丝头边缘发亮，表面没有氧化点。右边是农场公开库存里的老设备，螺丝头有磨损，孔位附近有锈粉，金属表面发暗。”
沈旭捏起一枚旧螺丝，对着镜头晃了晃。
“这枚从仓库旧箱体上拆的。摸着硌手，拧起来还会卡。左边那枚呢，亮得像刚从五金店买回来，洗完澡就赶着去拍照。”
【还真不一样】
【左边那枚太亮了】
【旧设备的孔位明显磨圆】
【图片里的螺丝像新换的】
【主播开始讲五金了】
“别急着笑。”李泽宇把照片放大，“型号也不一样。”
艾米莉亚把一张公开参数表拖上屏幕。
“左边是新款快拆螺丝，右边旧设备用的是十字沉头螺丝。两种螺丝的头部高度、受力痕迹、孔位宽度都不一样。造图的人只抄了箱体轮廓，没抄五金库存。”
沈旭点了点那枚亮螺丝。
“这玩意儿是新款快拆螺丝，我家那片矿坑连老约翰的脾气都比它复古。你们造假，能不能先去五金店补课？”
弹幕停了半秒，下一刻滚得像洪水。
【哈哈哈哈哈哈】
【假货五金鉴定现场】
【老约翰的脾气比螺丝复古】
【五金店补课，这句太狠】
【这不是实验报告，这是装修队临时赶工】
【主播今天不打怪，改打螺丝】
克洛伊坐在旁边，记录仪放在膝上，声音仍旧沙哑。
“补充一点。图里土样的边缘也有问题。”
沈旭把画面往她那边移了半寸，仍旧没有拍到身后的门窗和路线。
“你来。”
克洛伊指着屏幕。
“公开伪证图里，土样边缘有一圈压平痕迹。压痕从左上向右下，方向一致。昨天的外圈记录里，相关区域维持原位遮挡，没有人进入，没有人平整土面，也没有人移动设备。”
【昨天不是有人封控吗】
【封控记录能证明什么】
【说不定先拍了图，再封控】
克洛伊抬眼看着镜头。
“不能只凭一张记录下结论。所以我只确认我亲眼见到的部分。昨天，外圈记录存在。相关区域处于封控状态。没有人在我记录期间靠近图中位置。其余内容，等正式程序核查。”
李泽宇把一页记录贴到遮挡屏旁。
“时间在这里。”
他用笔尖点了点几行字。
“外圈封控开始时间，早于伪证图生成时间。记录里有现场人员、设备编号、区域状态。图里却出现一枚没有登记来源的新螺丝，还出现了封控期间没人制造的土样压痕。”
沈旭抬手敲了敲桌面。
“这就有意思了。”
【你们说图是假的，为什么不把原图放出来】
【不敢放就是心虚】
【主播只看螺丝，污染物一点不敢碰】
艾米莉亚没有删掉这些弹幕，只在旁边加了一条灰色标签。
【同模板账号】
“这几条我留着。”她把屏幕分成两块，“质疑内容正常，发言频率不正常。相同句式，相同标点，相同时间段出现。有人想把大家的视线从图片细节拉回情绪判断。”
沈旭看她。
“翻译一下。”
“他们不想让你们看证据，想让你们先吵起来。”
“懂了。”沈旭伸手拿过一枚旧螺丝，“那就继续看螺丝。”
李泽宇低头翻出一张公开库存表。
“农场仓库里登记过的设备，一共三类。旧箱体使用旧十字沉头螺丝，外圈温湿设备用另一种固定件，公开维修架上没有新款快拆螺丝。伪证图里的螺丝没有采购记录，没有维修记录，也没有入场登记。”
【这就不是同一台设备吧】
【等等，图里那个孔位和箱体边缘确实不贴】
【像后贴上去的】
【阴影也不对】
【原来实验报告能死在螺丝上】
沈旭笑了一下。
“别小看螺丝。人可以背稿，螺丝不会。”
李泽宇把一张真实设备照片拉到旁边，照片里的旧铁皮发黑，边角有锈，螺丝头已经磨出白痕。伪证图里的箱体则亮着新金属光，边缘干净，孔位像拿尺子画出来。
两边放在一起，差距直接撞进屏幕。
弹幕开始变了。
【这螺丝怎么越看越假】
【左边的箱子像刚摆拍】
【右边才像农场旧设备】
【假货五金鉴定现场】
【原来不是主播转移重点，是造图的人没补作业】
克洛伊把记录仪往前放了一点。
“还有一处。”
沈旭偏头。
“阴影？”
“阴影。”
她指向伪证图右下角。
“箱体底部有阴影，土样上也有阴影，可两道阴影的方向不同。箱体像在午后拍的，土样像在上午拍的。编号贴纸的反光又来自正前方。”
李泽宇抬起眼。
“同一张照片里出现三种光线。”
艾米莉亚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部分我能公开。只放对照，不放原始路径。”
沈旭点头。
“放。”
屏幕上的伪证图被拆成三层。
箱体一层，土样一层，编号贴纸一层。
三层单独出现时都像回事，叠回去后，阴影互相撞着，金属反光也不再统一。
【卧槽】
【真拼的】
【这不是拍照，这是贴图】
【专业报告死在光线里】
【主播牛，普通人真看不出来】
【原来权威口吻不等于真材料】
艾米莉亚把另一组记录贴上去。
“再看时间。图像文件的公开生成时间，早于相关区域外圈封控结束时间。丹尼尔的登记记录在这里，前后顺序没有断。”
沈旭用手指敲了敲屏幕边缘。
“也就是说，图先生成，封控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