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法务桌前,屏幕一亮,屋里就安静了。
远程会议刚接通,雷蒙那张脸先压在画面里,边上还挂着卡尔的半身窗口。
南门登记点那边,丹尼尔把登记簿往膝上一夹,抬头看了眼镜头,手边钢笔没停。
克洛伊站在桌侧,记录仪没关,李泽宇把南瓜饼往沈旭手边一推,自己先翻开了那叠裁定纸。
沈旭咬了一口饼,抬眼扫过去。
“你们动作挺齐。”
雷蒙没绕圈,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我申请远程水下机器人,只看外观,不采样,不接触,不移动证物。湖底箱体现在处于失效状态,人工下水成本更高,扰动更大。我们只需要一段外观影像。”
卡尔立刻接上,语气还是那套公事公办的调子。
“公共安全优先。失效箱体留在湖里,谁都说不清后续风险。远程查看,已经是最低扰动方案。”
沈旭把饼咬断,没急着回。
镜头里,雷蒙抬了下下巴,像在等一个“识大体”的点头。
卡尔也没催,只把双手交叠在一起,摆出一副流程正确的样子。
李泽宇先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最低扰动?这词你们挑得挺顺。”
雷蒙看过来。
“难道你们想让人下去碰?”
“谁都不碰。”克洛伊接了话,声音沙着,却一字一字咬得很稳,“补充裁定写得很清楚。不得投放检测物,不得采样,不得移动证物,不得接触核心生态样本。”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那页纸上。
“远程机器人也算投放检测物。只要进了湖区,就是投放。只要带了探头,就是检测物。你们想看外观,得先过这四条。”
雷蒙的嘴角压了一下。
“机器人不等于采样。它连水都不碰。”
“它碰的是程序边界。”李泽宇把笔转了一圈,“你们要是只想拍壳,为什么不先交来源链?原设备从哪来,旧编号怎么来的,谁授权投放,保险链怎么接,先把这四样摆上来。”
卡尔的目光动了一下。
“现在讨论的是公共安全,不是财务审计。”
李泽宇抬眼,回得很平。
“在红杉农场,这两个东西现在绑一块儿。你们想查设备,先把设备身份证拿出来。没身份证的东西,别往我这儿送。”
南门那边,丹尼尔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得很稳。
他抬头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申请事项与补充裁定冲突。”
雷蒙盯了他两秒。
“只是远程查看。”
“你们上次也说只是临时登记。”丹尼尔把笔帽一扣,“结果人到了门口,清单没带全,设备盒也没说清来源。今天再来一遍,我就得多写一条诱导公众靠近核心区制造事故的记录。”
卡尔眉心一跳。
“丹尼尔,别把话说满。”
“我只写我看见的。”丹尼尔把纸往前一翻,“谁来,谁带什么,谁要什么,谁缺什么。你们要机器人,就把机器人编号、车辆登记、人员名单、携带设备安全清单一项项交出来。程序对等,这不是你教的吗。”
屏幕那头静了半秒。
雷蒙明显压住了火。
“赫利俄斯提交过初步说明。”
“初步不够。”李泽宇接得更快,“你们要核查农场武器风险,得把自己的设备风险先交代清楚。原设备来源、旧编号解释、投放授权、保险链,少一项都别谈。”
雷蒙盯着他,眼神沉了一截。
“你是在拖时间。”
“我是在省时间。”李泽宇把纸往前一推,“省得你们带个来历不明的水底盒子进来,回头再说自己只是顺手拍了个外观。真想看,先把来路写清楚。写不清,就别伸手。”
卡尔看向沈旭。
“沈旭,你这是把核查门槛抬太高了。”
沈旭把剩下半块南瓜饼放在手里掂了掂,懒洋洋地开口。
“门槛高?不高我怕你们把门直接顺走。”
雷蒙脸色更沉。
“我们不拿你的门。”
“那就更好。”沈旭把饼往桌上一按,“你们连快递单都没有,还想派机器人远程签收?红杉农场不代收来历不明水底包裹。”
这句话一落,屋里的人都顿了一下。
丹尼尔低头,嘴角压了压,还是把那行字补完整了。
雷蒙的声音冷了点。
“你把这当快递?”
“我把这当证物。”沈旭抬了抬下巴,“证物就得先看单。单都没带,你让我怎么签?拿锄头签?”
卡尔呼吸一停。
“你这是在把程序说成笑话。”
“程序本来就该管笑话。”沈旭靠回椅背,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们想查,行。先把原设备来源、旧编号解释、投放授权、保险链、人员名单、车辆登记,一样一样补齐。补不齐,就别往湖里送东西。”
克洛伊没看屏幕,只低头在自己的只读副本上补了一行。
【远程查看申请与补充裁定冲突,暂缓。】
她写完,抬眼时正好对上雷蒙的视线。
“我只写亲见亲闻。你们现在没交全,申请就过不了。”
雷蒙靠回椅背,目光转向卡尔。
卡尔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
“至少要让外界知道,我们在按程序办。”
“外界可以知道。”李泽宇把笔往桌上一放,“但知道的内容只能是你们提交了什么,没提交什么,缺了什么。别把‘最低扰动’写成‘随时可投放’。”
南门风一吹,门边旗子轻轻一摆。
丹尼尔把登记簿合上,直接给这场会做了结。
“暂缓。等补充材料。”
雷蒙看着镜头,脸色一层层往下压。
“你们会后悔今天的拖延。”
沈旭把南瓜饼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完,才慢悠悠开口。
“后悔不后悔,我不知道。”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上雷蒙那张脸。
“我只知道,你们连快递单都补不齐,真没资格让机器人来我家门口签收。”
屏幕那头,雷蒙没再接话。
卡尔也沉了脸。
会议窗口一个接一个暗下去,最后只剩主屋里那盏灯,照着桌上的裁定纸和那块没吃完的南瓜饼。
沈旭伸手把会议关掉,屋里一下静了。
他转头看向门廊外,老约翰正靠在柱子边,手搭在枪背带上,没摸,也没放下,只盯着南门那片空地。
沈旭把椅子往后一推,起身时顺手把南瓜饼掰成两半,丢给发财一半,自己留一半。
“明天训练。”
老约翰抬眼。
沈旭咬了口饼,语气轻得像在说吃饭。
“主题只有一个,你不许摸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