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门廊外那圈红线就立起来了。
佩奇趴在外圈草地尽头，鼻子埋进泥里，哼哧哼哧喷着气。巴克蹲在旁边，嘴里叼着小红旗，尾巴压得很低。树上那群猕猴也没闲着，一只挨一只挂在枝头，手里攥着松果，像等着看热闹。
沈旭把哨子往指尖一转，冲门口抬了抬下巴。
“今天不打猎，今天练人。”
老约翰站在门廊柱子旁，胡子没梳，咖啡也没喝完，眼皮一掀。
“练我？你这小子，真把我当门口那块垫子了。”
“垫子比你听话。”沈旭把锄头往地上一插，“规矩就一条，听见响，先吹哨，不摸枪。”
老约翰盯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摸枪，我拿啥守线。拿嘴咬？”
“你嘴要真有用，昨晚那几架铁苍蝇就该吓跑了。”
“滚蛋。”
沈旭笑了下，没接这句，反手把一只旧哨子丢过去。
“拿好。今天你就是门廊的第一道声带。”
老约翰接得稳，低头看了眼哨子，嘴里又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比枪轻，我怎么总觉得亏了。”
“亏就对了。”沈旭朝外圈一指，“你要是还想拿枪，我今天就让佩奇给你上一课。”
佩奇像听懂了，耳朵一竖，抬蹄刨了两下土。
老约翰扫了它一眼，哼道：“它来上课？它那脑子，连桶盖和屁股都分不清。”
“你先别嘴硬。”沈旭抬脚往草地走，“等会儿它冲你，你别摸枪背带就行。”
“它敢冲，我照样——”
沈旭回头，眼皮一挑。
“照样什么？”
老约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抬手把哨子塞进嘴里，含糊骂道：“行，来。你要看我出丑，今天就看个够。”
沈旭没再逗他，只把手机支架往门廊边一扣，镜头对着外圈草地。
“开播。今天不卖货，不拆设备，专看老头学守阵地。”
弹幕一下涌了出来。
【主播今天又整活？】
【老约翰练啥，练不摸枪吗】
【这训练题目怎么听着就离谱】
【我想看佩奇冲锋】
【猕猴今天也上岗？】
沈旭扫了一眼，嘴角一咧。
“对，今天全员上岗，除了枪。”
老约翰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再说枪，我真想摸了。”
“那你先摸哨子。”
“哨子能顶啥。”
“顶你那只手别乱伸。”
老约翰嘴唇动了动，没再骂，肩膀却肉眼可见地绷起来。沈旭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把手里的干土袋往地上一放，往前踢了踢。
“第一轮，佩奇。”
佩奇立刻从草地那头起身，四蹄一蹬，顶着一块绑在前额上的软垫就冲了过来。
它没撞门，也没撞人，就在离老约翰三米的位置猛刹，泥点子“唰”一下甩开，软垫顶得晃了两下，鼻子里哼哧一声，像故意摆架势。
老约翰的手已经摸到枪背带上了。
指尖刚一搭，沈旭就喝了一句。
“哨子。”
老约翰喉结一滚，手停在半空。
“你这……”
“吹。”
哨声被硬生生挤出来，短，急，带着点破音。
佩奇猛地一顿，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真的停住了。它歪着脑袋看老约翰，鼻孔一张一合，像在等下一步命令。
沈旭抬了抬下巴。
“看见没，能停。你一出声，它就停。你要是摸枪，它只会跟着紧。”
老约翰脸黑了半截，嘴还是硬的。
“它停是因为它认你，不是认我。”
“那更得练。”沈旭指了指哨子，“你先让它认哨子，再让它认你。枪放最后，懂没？”
老约翰没吭声，喉咙里憋出一口粗气，还是把哨子攥紧了。
“再来。”
“行。”
沈旭一拍手，树上那群猕猴就开始动了。
领头那只抖了抖爪子，先把一颗松果往老约翰头顶丢。松果没砸脸，擦着帽檐落下去，咚的一声，弹到门廊台阶上。
老约翰抬头就骂：“这群猴子也来凑热闹？”
又一颗松果飞来，这次直接蹭到帽沿，砸得帽檐一歪。
老约翰下意识又去摸枪。
沈旭连眼都没多眨。
“手。”
老约翰的手停在枪背带上，硬生生缩了回来，手背上的筋都绷出来了。
“你们这是训练，还是给我找不痛快。”
“都说了，练人。”沈旭抬手指向树上，“猴子负责吓你，佩奇负责冲你，巴克负责报点。你负责别开火。”
巴克这时忽然从侧面叼起安全绳，拖着绳头绕了半圈，绳子在草上扫出一条沙沙的响。那声音不大，偏偏和昨晚那种急警报有点像。
老约翰肩膀一紧，呼吸都停了一瞬。
手又往背带去。
这回沈旭没喊，只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磕。
“哨子。”
老约翰闭了闭眼，哨子再次出声。
短，硬，压着火。
巴克立刻坐下，绳子拖在前爪边，不再动。佩奇也没再顶，原地喷了口气，像对这反应还算满意。
树上那群猕猴停了两秒，跟着哗啦啦拍起爪子，像在给老头鼓掌。
直播间炸成一片。
【居然真停了】
【老头这口哨还挺管用】
【巴克也太稳了】
【猕猴都在鼓掌了哈哈哈】
【这农场训练像整活大会】
老约翰脸色更黑了，抬头瞪树上。
“鼓什么掌，刚才谁砸我帽子，站出来。”
猕猴群齐刷刷把脑袋一缩，装死装得比谁都熟。
沈旭憋着笑，往前走了两步，把哨子又往老约翰掌心里按了按。
“再来一轮。记住了，先吹，后看，最后才是你那只手。”
老约翰手心一紧。
“我这手当年拉过绳，开过枪，扔过手雷，现在你让我拿它吹哨子。”
“咋了，委屈？”
“废话。”
“那就把委屈吹出去。”
老约翰抬眼，想骂，最后还是把那口气吞了。哨声再起，这回比前两次稳，没那么冲，尾音还有点长。
佩奇在三米外停得更稳，连前蹄都没抬。
沈旭点了点地面。
“这就对了。它们不怕你摸枪，它们怕你乱。你稳住了，线就稳住了。”
老约翰沉着脸，没接话，手却没有再往背带上伸。
沈旭又把目光投向树冠。
“猴子，下一轮别往脑袋上砸，往脚边丢。别把人真砸急了。”
树上立刻传来一串吱吱声，像在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