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把饼干递过去。
“你还给它写报告？”
“完整记录行为，方便区分好奇和破坏。”
“那它现在属于什么？”
艾米莉亚看着发财。
“有条件的好奇。”
发财吃完饼干，又低头看桶。
沈旭立刻补了一句。
“桶也别敲。”
发财把桶盖按住。
克洛伊的目光落在发财的爪子上，记录仪没有打开，手指却在标签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它听懂了。”
“它听懂的是饼干。”沈旭说，“规矩只是附赠。”
“你总把动物的选择说得像交易。”
“因为它们比人诚实。人类嘴上说不要，手还会去拿。发财想敲桶，至少从头到尾都没装。”
艾米莉亚低头敲了两下离线键盘。
“这句话不要放进正式记录。”
“为什么？”
“会引发评论区争论。”
“那就放直播里。”
“今晚不开播。”
“为什么？”
艾米莉亚抬头，黑眼圈压在眼下。
“外面有人拿三十万美元买矿坑湿痕，今晚谁敢靠近，我还得处理切片。不开播能少一层噪音。”
沈旭没有接话。
他看了眼沙发旁的小柜，又看向艾米莉亚手里的维修手册。
那本手册边角磨得发白，书脊已经裂开。离线盘藏在里头，副本清单夹在中间，能量棒放在柜子最下面。东西不多，却全是她每天会摸到的东西。
小柜不大。
沙发也不大。
她能占下的地方，只有沙发旁这一小块。
沈旭把靠垫往外挪了挪，给小柜留出一条过道。
艾米莉亚看着那条过道。
“你在干什么？”
“改布局。”
“这里本来就是空的。”
“现在不是了。”
“柜子挡路。”
“那就绕过去。”
“发财会撞。”
发财听见名字，抱着桶往后退了一步。
沈旭指着它。
“看见没有？它已经学会绕路了。”
艾米莉亚没有回应。
沈旭把桌边的插线板收走，又将一盏小台灯放到沙发扶手旁。
台灯没有接入外部网络，电线绕过柜脚，插头留在离线电源上。
“灯也给你。”
“我不需要。”
“你晚上看数据不需要灯？”
“屏幕会亮。”
“屏幕亮得像审讯室。灯留下。”
“耗电。”
“算农场公共支出。”
“能源账目没有这一项。”
“现在有了。”
李泽宇不在，沈旭说完就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房管领地照明支出】
艾米莉亚扫了一眼。
“你连账都不会写。”
“能看懂就行。”
“没有日期，没有金额，没有批准人。”
“金额一盏灯，批准人农场主，日期今天。”
“你这叫手写草稿。”
“草稿也能报销。”
克洛伊拿起那张纸。
“从程序角度，至少需要补上用途。”
沈旭看她。
“你也来？”
克洛伊把纸翻到背面。
“用途写本地数据安全区夜间低扰动照明。”
艾米莉亚伸手。
“给我。”
克洛伊把纸递过去。
艾米莉亚看完，又补了一行。
【不接外网，不进地下，不碰污染样本】
她把纸压到柜门旁。
沈旭点头。
“这就齐了。”
“还缺访问权限。”艾米莉亚说。
“你定。”
“我本人，沈旭，克洛伊。老约翰只负责锁，发财禁止。”
发财抱紧桶。
老约翰哼了一声。
“我还不稀罕看你那些数字。”
“你可以看公告。”
“我连农场账都看不懂。”
“所以只负责锁。”
老约翰抬手指了指沈旭。
“他呢？”
“沈旭可以进。”
“为什么？”
“柜子归我，沙发归我。”
沈旭把手放在胸口。
“听见了吗？我终于拿到正式通行证了。”
艾米莉亚看着他。
“临时。”
“又临时。”
“所有权限都要定期复核。”
“多久复核？”
“看行为。”
“我今天行为怎么样？”
“你把袜子放过证据箱。”
“那是前科，不能影响现在。”
“会进入历史记录。”
沈旭抱起手臂。
“我就知道。人类社会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做错一件事要记一辈子。动物就简单多了，给一块饼干，它们下次还会继续抢桶，但不会给你写审计报告。”
克洛伊看向艾米莉亚。
“你可以把他的权限设成‘可进入，不可整理’。”
“这个有用。”
沈旭瞪着她们。
“我人在这里，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分配我的权限？”
“可以。”艾米莉亚低头敲字，“改成‘可进入，不可碰文件，不可移动设备，不可拿饼干抵押’。”
“最后一条是针对谁？”
“针对你。”
“我什么时候拿饼干抵押了？”
克洛伊抬眼。
“你刚才用饼干阻止发财扒门。”
“那叫现场奖励。”
“你还说过能量棒账单归赫利俄斯。”
沈旭眨了下眼。
“这也能算抵押？”
艾米莉亚抬手。
“可以。账单已经在本地缓存里。”
沈旭转身对着老约翰。
“你看，这个家还能待吗？”
老约翰摸着胡子。
“能。至少有人替你记账。”
“我不缺记账的人。”
“你缺。”
沈旭张了张嘴，没反驳。
外面的风刮过门缝，台灯的光在柜门上晃了一下。
艾米莉亚低头翻维修手册，把离线盘副本清单夹进第二页，又拿出一根能量棒，放在柜内最右侧。
沈旭看着那根能量棒。
“就一根？”
“库存还有六根。”
“为什么不全放进去？”
“分散保存。”
“柜子不安全？”
“柜子安全等级有限。”
老约翰拍了拍铁锁。
“防熊。”
“防不了火，也防不了外部搜查。”
这句话落下，艾米莉亚的指尖停住。
她把能量棒摆正，又把维修手册推到最里边。
客厅里没有人接话。
沈旭看着柜门，语气没变。
“外部搜查有程序。没有授权，没人进你的柜子。”
艾米莉亚的手指压在手册封面上。
“如果他们有授权？”
“那就先让他们把来源、用途、责任人和保存链写清楚。”
克洛伊接上。
“如果授权有效，我会按程序配合。但我会记录他们拿了什么，谁碰过，什么时候碰，最后去了哪里。”
老约翰把铁锁拿起来，在掌心掂了掂。
“要是有人不走程序？”
沈旭看向他。
“你先吹哨。”
老约翰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去和他讲道理。”
“你讲道理的时候，通常需要佩奇帮你补充。”
“所以你别忘了叫佩奇。”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鼻息。
佩奇趴在门廊边，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鼻子朝屋里拱了一下。
发财立刻抱紧桶。
艾米莉亚低头看着锁。
“你们没有问我能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