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手里的笔停住。
克洛伊抬眼。
老约翰没有动。
艾米莉亚把袖口往下拉，遮住半只手。
“这里没有人问过。”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客厅里，却没有散掉。
“你们只是把沙发旁边空出来，把柜子搬过来，把锁给我，把权限写上去。你们默认我会继续待在这里。”
“因为你会。”沈旭说。
“你怎么知道？”
“你离线盘在柜里，维修手册在柜里，能量棒也在柜里。”
“我随时可以拿走。”
“可以。”
“我也可以明天离开。”
“可以。”
“你不拦？”
“你想走，我拦你干什么？”
艾米莉亚抬头，眼睛盯着他。
沈旭把笔放下。
“你留下，是因为这里有你要守的数据。你走，也是你的选择。柜子归你，不等于你得拿自己来换。”
艾米莉亚没有说话。
沈旭把钥匙从老约翰手里拿过来，放到她面前。
“不过，在你还没走之前，柜子归你，沙发归你，台灯归你。”
他停了一下，把桌上的能量棒账单翻到空白页。
“能量棒账单归赫利俄斯。”
艾米莉亚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你又开始乱记账。”
“这叫团队共同承担。”
“赫利俄斯不会认。”
“那就让李泽宇找他们认。”
“他会把一根能量棒拆成运输费、保管费、离线损耗费和证据维护费。”
克洛伊点头。
“还有现场风险管理费。”
老约翰补了一句。
“夜间看守费。”
沈旭看向艾米莉亚。
“听见没有？一根能量棒能养活半个法务组。”
艾米莉亚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手却伸向那把钥匙。
沈旭把钥匙放到她手心。
“规矩就一条。”
艾米莉亚低头。
沈旭看着她。
“别一个人扛。”
钥匙压进掌纹。
艾米莉亚的袖口盖住半只手，另一半手指露在灯下。她低头看了很久，才把钥匙收紧。
“这条规矩不够具体。”
“那就补充。”
“补什么？”
“缺能量棒就拿。睡不着就开灯。有人乱碰你的柜子，先喊我。”
“喊你干什么？”
“我去喊克洛伊。”
克洛伊抬了抬记录仪。
“我会记录。”
“老约翰呢？”
老约翰把哨子挂回胸前。
“我吹哨。”
“发财呢？”
发财抱着桶，朝柜门看了一眼。
沈旭指着它。
“你负责坐远点。”
发财把桶往后拖了拖。
桶底在地面上擦过，发出一声闷响。
它立刻停下，双爪压住桶盖，抬头看沈旭。
沈旭没有训它，只把最后一块饼干放到地上。
“今天合格。”
发财慢慢挪过去，叼起饼干，回到原来的位置。它抱着桶坐下，爪子按住桶盖，没有敲。
艾米莉亚看着这一幕，低声念了一句。
“行为记录，发财主动保持安静。”
“补充。”沈旭说，“不是因为它懂规矩。”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它怕扣饼干。”
“这个可以写。”
克洛伊拿起标签纸，贴在柜门旁边。
【本地数据防线】
【夜间照明】
【未经允许不得翻动】
艾米莉亚看了看，伸手把最后一张歪标签压平。
【房管领地】
她没有撕掉。
沈旭把沙发靠垫往她身边推了推。
“这块以后就是你的。”
“我已经坐了很多天。”
“以前是暂住。”
“现在呢？”
“现在算长期租赁。”
“租金？”
“每天负责把直播间里那些复读机农药桶清干净。”
“成交。”
“合同呢？”
“本地缓存。”
“又是缓存。”
“代码比人可靠。”
沈旭把手放到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人呢？”
艾米莉亚的手指停在柜门上。
沈旭没有追问。
客厅里只剩台灯的电流声，发财咬饼干的细响，还有门外佩奇压着鼻息的动静。
克洛伊把空白标签收好，转身时忽然停住。
“明早需要把临时自治生态区三线自守规程摆上桌。”
沈旭点头。
“李泽宇已经发过提醒。”
“标题还没定。”
“定什么？别来送总则。”
“正式文件不能用这个。”
“公众版能用。”
艾米莉亚接话。
“公众版可以叫《别来送命公告》。”
老约翰抬起头。
“太直白。”
“直白才有人看。”
沈旭看着小柜上的两张标签，伸手把“联网勿扰”那张往正中推了推。
“正式版写程序，生态，直播三线。公众版写人话。”
“你签字。”艾米莉亚提醒。
“知道。”
“别临时改标题。”
“我不改。”
“别把‘南瓜火力’写进正式版。”
“这个我还没想好。”
克洛伊看了他一眼。
“不要写。”
“行吧。”
沈旭靠回沙发，抬头看着客厅里贴着的几张守则。
机器喊门不回应。
不靠水。
不进矿坑。
不摸耳朵。
熊勿坐。
人勿翻。
联网勿扰。
这些话原本是为了防止所有人犯错。
如今小柜旁又多了一条房管领地。
艾米莉亚把维修手册放进柜里，锁上柜门，再把钥匙挂到连帽衫的绳头上。
钥匙晃了晃。
她抬头。
“我不会一直待在沙发旁。”
“沙发不长腿，想跑也跑不了。”
“我可能会搬到别的地方。”
“那就把柜子一起搬。”
“我可能会换一个更安全的离线点。”
“那就把安全点也搬进来。”
“你听不懂重点。”
“听懂了。你想去哪儿都行，但不用先证明自己值得留下。”
艾米莉亚看着他。
沈旭拿起桌上的南瓜饼，咬了一口。
“这里缺房管，缺人骂我，缺人管弹幕，缺人提醒我别摸耳朵。你走了，谁补这个岗位？”
“可以换人。”
“谁？”
“克洛伊。”
克洛伊抬眼。
“我不负责弹幕。”
“老约翰？”
“我连字都懒得看。”
“发财？”
发财抬头，嘴边沾着饼干渣。
沈旭摊开手。
“你看，没人能替你。”
艾米莉亚垂下眼，手指轻轻碰了碰柜门上的歪标签。
“岗位描述不完整。”
“那明天补。”
“还缺一条。”
“什么？”
她把笔拿起来，在【房管领地】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暂住有效，长期开放】
写完，她把笔放下，像是完成了一项普通记录。
沈旭看见了，没有笑，也没有追问。
老约翰把铁盒收回怀里。
“锁好了？”
“锁好了。”
“没人动？”
“没有。”
发财抬起爪子。
艾米莉亚看过去。
发财的爪子慢慢放下。
沈旭把门边的椅子往外挪了挪，给发财让出通道。
“走吧，房管今晚要睡觉。”
艾米莉亚立刻反驳。
“我不睡。”
“能量棒不是晚饭。”
“我知道。”
“那就吃两口。”
“我不饿。”
克洛伊把一根能量棒放在她手边。
“只吃两口。”
艾米莉亚看向她。
克洛伊没有解释，只把记录仪收进外套。
艾米莉亚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沈旭点头。
“看吧，房规有效。”
“闭嘴。”
“这是房管领地，谁说了算？”
艾米莉亚咬着能量棒，抬眼扫过客厅。
“我。”
发财抱着桶，往柜门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它把桶盖轻轻放下，没有敲。
艾米莉亚咽下能量棒，握住钥匙。
“还有，谁都不许半夜翻柜子。”
沈旭抬起手。
“收到。”
克洛伊点头。
“收到。”
老约翰把手放到胸前的哨子上。
“收到。”
发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桶，把脑袋转到另一边。
沈旭指着它。
“它也收到。”
艾米莉亚低头看着那把钥匙，袖口盖住半只手，灯光落在柜门上的歪字上。
【房管领地】
她没有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