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屏幕黑下去,主屋里还剩一小时。
李泽宇把补充材料摊满法务桌,供水站三个字压在最上面,后头的费用栏空着,像一张等人跳进去的坑。
“这里怎么办?”
沈旭扛着锄头站在桌边,低头扫过那行字。
“什么怎么办?”
“供水站异常,列不列生态损害?”
“你先告诉我,谁确认它造成损害了?”
李泽宇的手指停在纸上。
“目前没有确认。”
“那你列什么?”
“外部线路、湿气反馈、旧项目缓存都指向那里。”
“指向不是撞上。你把路牌当车祸现场了?”
艾米莉亚坐在沙发旁的小柜边,连帽衫压着脑袋,屏幕光落在她的眼皮上。
“丹尼尔发来格式提醒。”
她敲开一份离线文件。
“所有远程画面标注来源待核验。供水站只能写成待核查地点,不能写污染源,不能写责任方,不能写已经进入农场。”
李泽宇抬头。
“他连污染源三个字都不让碰?”
“可以碰,不能连在供水站后面。”
“那我这一页还剩什么?”
“时间、画面来源、登记状态、观察范围。”
“没有结论?”
“结论等核查。”
李泽宇把笔放下,胸口牵了一下,手指压住桌沿。
“距离截止只剩一小时。没有费用归属,材料就不完整。”
沈旭拎过一张空白纸,反手扣在供水站那栏上。
“拆开。”
“怎么拆?”
“生态损害评估。”
他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设备封堵费用。”
第二行落下。
“舆论澄清成本。”
第三行。
“证据保护成本。”
第四行写完,沈旭把笔塞回李泽宇手里。
“供水站现场还没去,损害金额先空着。远程观察要设备,设备要封存,外面那些人还在拿旧图和假材料搅水,这三项能登记。”
李泽宇盯着四行字。
“你让我把预备费用单独列?”
“发生的写实际,没发生的写预备。别把两锅饭倒进一只碗里,回头谁吃坏肚子都说不清。”
克洛伊坐在法务桌另一侧,额角肿包还没消,记录仪横在手边。
“这套拆分能过初步整理。”
李泽宇看她。
“你不反对?”
“我反对没有来源的数字,不反对把不同费用分开。”
沈旭敲了敲桌面。
“听见没有?这就叫调查员给你发通行证。”
克洛伊看着他。
“我只确认格式。”
“通行证收回。”
她把记录仪打开。
“确认也足够。”
艾米莉亚把四类材料拖进四个文件夹,又在供水站那栏加上红色边框。
“我把三条系统路径单独放进沈旭的个人记录,不进入提交材料。”
李泽宇抬眼。
“系统路径?”
沈旭清了清嗓子。
“一个农场主的小工具。”
艾米莉亚侧过脸。
“你刚才还说系统抽风。”
“抽风也能给方向。”
“方向不是结论。”
克洛伊抬了抬眼。
“先展示。”
沈旭把锄头靠在桌边,闭了下眼。
视野里,灰色界面铺开。
他只输入四个词。
供水站。
外部水网。
农场根线。
干土隔离。
界面闪了几下,三条灰线从黑底上浮出来。
第一条:外部供水站残留水线,可能向农场北侧回流。
第二条:旧线路可能已经断裂,仅留源能反馈沿线残留。
第三条:供水站可能承担旧项目监测节点功能。
每一条后面都挂着一行小字。
仅为路径推演,不代表事实结论。
沈旭睁开眼。
“它只给可能性。”
李泽宇伸过头。
“这第一条能写进评估吗?”
“不能。”
“第二条呢?”
“不能。”
“第三条?”
“还是不能。”
李泽宇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它给了个寂寞?”
“给了三条路,省得咱们拿锄头挨个撞墙。”
艾米莉亚把界面截屏。
“推演规则建立。系统输出只作为个人行动参考,不作为外部证据,不替现场核查下结论。”
克洛伊低头记下。
“这条规则有用。”
沈旭看她。
“你也夸我?”
“我夸规则。”
“那我沾点光。”
门廊外传来一声闷响。
佩奇打了个响鼻,木牌碰到门柱。
发财抱着空桶坐在桌脚旁,听见“饼干”两个字,脑袋立刻抬了起来。
巴克叼着小红旗从门边绕过来,红旗扫过李泽宇的文件角。文件差点滑出桌面,巴克低头咬住纸袋边缘,拖回安全线内。
李泽宇把纸袋接住。
“谢谢。”
巴克松口,转身把小红旗插在桌边。
沈旭指着发财。
“把账单拿过来。”
发财抱着桶不动。
“饼干账单。”
发财的耳朵抖了下,目光落到桌面。
李泽宇翻出一张支出表。
“现场动物安抚支出,饼干十二袋,合计三百二十七美元。”
克洛伊的记录笔停住。
“用途?”
“安抚发财、佩奇和灰熊群,避免它们靠近封控线。”
沈旭低头看着那行字。
“发财什么时候进封控线了?”
“它一直在桌边。”
“桌边是法务桌,不是封控线。”
“它抱桶坐在证据区旁边。”
“旁边也不是里面。”
李泽宇皱起眉。
“它确实消耗了饼干。”
“日常饲养。”
“现场期间发生。”
“那你午饭是不是也算生态损害?你刚才喝的汤,是不是算程序维持费?”
李泽宇的手指压紧纸角。
“别混在一起。”
“是你先混的。”
沈旭拿起笔,在“现场动物安抚支出”上划出一道黑线。
发财突然抱紧了桶。
佩奇又打了个响鼻,门廊木板跟着响了一声。
沈旭继续往下写。
“发财日常饲养,不纳入生态损害费用。”
李泽宇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这是你自己要删的?”
“对。”
“你知道这会少一笔申报?”
“少一袋饼干而已。”
“还有佩奇和灰熊群的日常饲养。”
“全删。”
“这可是现场消耗。”
“那也不能算损害。”
沈旭把笔递回去。
“你想让我因为一袋饼干,被人说成生态碰瓷?”
李泽宇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面上。
“对方会说我们主动扩大损失。”
“那就不给他这张嘴喂饭。”
“可农场现在缺钱。”
“我知道。”
沈旭看着四摞材料。
“缺钱不等于缺脸。你要是把每块饼干都写成灾难,后面真正的损害来了,谁还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