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宇低头，把动物日常饲养从四类费用里彻底移出去。
“那这一项归农场日常支出，不进入本次评估。”
“对。”
“发财的饼干，也不算？”
“尤其不算。”
发财把桶往怀里缩了缩。
沈旭指着它。
“你听见了啊。以后少拿脸碰账单。”
发财低头看桶，爪子悄悄盖住桶盖。
艾米莉亚没有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备注。
“动物日常饲养项目剔除，不进入生态损害费用。”
“别写动物剔除。”沈旭说，“听着像它犯了大错。”
“那写什么？”
“主动压缩申报范围。”
克洛伊抬起记录仪。
“这句准确。”
她在正式补充说明里写下：
农场主主动压缩申报范围，避免扩大解释。
沈旭侧头看过去。
“你真写了？”
“事实发生。”
“能不能加一句，农场主很有原则？”
“这是评价。”
“那算了，给你留点工作。”
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预览。
赫利俄斯补充材料。
李泽宇点开，眉头立刻压了下去。
页面上，红杉农场所有动物的饲料、饼干、蜂蜜、饮水和巡线消耗，被归在同一个标题下面。
【异常生态维护费用】
后头还有一段话。
农场主长期以高频投喂维持大型动物聚集，相关消耗应纳入生态损害评估，并计入公共安全风险成本。
艾米莉亚把页面放大。
“他们把熊吃饼干也算进去了。”
沈旭扫了一眼。
“他们是不是还准备把熊打喷嚏算成空气污染？”
李泽宇没有接话。
他把赫利俄斯的费用表拖到自己这边，逐项核对。
“他们列了发财日常饲养、佩奇日常饲养、灰熊蜂蜜桶、巴克巡线奖励，还有猕猴群的水果消耗。”
“猕猴不在场。”沈旭说。
“他们按农场整体日常支出算。”
克洛伊抬眼。
“整体支出不等于生态损害。需要关联事件、时间、地点和影响结果。”
李泽宇抬手按住胸口，呼吸沉了一下。
“我知道。”
“你以前不这么算。”
沈旭靠在桌边。
“以前他用金额砸问题。现在问题开始砸他了。”
李泽宇盯着那张表。
“我能把对方的算法拆开，写他们把日常开支、现场预备、公共安全和动物管理混成一项。”
“写。”
“还要写我们主动剔除同类项目。”
“写。”
“这会让我们的申报额少很多。”
“写。”
李泽宇拿起笔，开始把对方表格里的项目分栏。
发财日常饲养，剔除。
佩奇日常饲养，剔除。
灰熊蜂蜜，剔除。
巴克巡线奖励，转入内部守线支出，不计生态损害。
他写到这里，发财忽然站起，抱着桶走到桌边。
李泽宇抬头。
“它要干什么？”
“可能想抗议。”
沈旭看着发财。
“你抗议可以，别压文件。”
发财爪子伸向桌面，勾住那张已经划掉饼干费用的纸，转身就跑。
“发财！”
李泽宇抓起剩下的材料，追出两步。
发财抱着纸，跑过门廊，绕开佩奇，直奔南门。
巴克叼着小红旗追到门口，红旗在风里啪的一声打开。
李泽宇追到南门红线前停住。
再往前，脚就要跨过标识线。
发财回头看他，抱着纸往外一踩。
纸张落进泥里。
发财抬起爪子，踩了两下。
啪。
饼干费用纸贴进湿泥，字迹糊成一片。
李泽宇站在线内，胸口起伏，手里还捏着笔。
“它毁证据。”
沈旭站在门廊里，扛着锄头看向发财。
“什么毁证据？那是已经删除的费用草稿。”
发财又踩了一爪。
“看见没有？”沈旭隔着门喊，“这才是真正的现场动物损耗，来源是它自己！”
弹幕从直播角落里滚过。
【发财现场销账】
【一脚踩掉三百二十七美元】
【熊也知道不能乱报销】
【李泽宇追到红线不敢过去】
【这农场的会计制度开始物理执行】
艾米莉亚没有关掉画面。
她把完整片段存下来，从李泽宇起身，到发财叼纸，到红线停步，再到纸落泥里。
“标记为非正式生活记录，不进入评估材料。”
李泽宇回头。
“连这个也要保存？”
“完整画面能证明费用已经剔除，发财自行带走，李泽宇没有越线追取。”
沈旭点头。
“合理。”
李泽宇看着泥里的纸。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把索赔材料踩烂。”
“你见到的是熊。”
“它有名字。”
“那就把名字写上。”
李泽宇低头回到法务桌前，在补充材料末尾添了一句。
删减项目由动物自行带离现场，未形成实际申报。
沈旭看着那行字。
“你这句话怎么比我说的还怪？”
“事实准确。”
“你已经学会了。”
克洛伊把四类材料重新排好。
“生态损害评估，暂不列供水站造成的实际损害，只保留外圈异常记录和核查前置需求。”
“设备封堵费用，列远程观察设备、封存材料和临时隔离准备。”
“舆论澄清成本，列公开说明、完整画面整理和错误信息纠正。”
“证据保护成本，列离线存储、原始记录复制、现场人员和设备登记。”
李泽宇抬头。
“金额呢？”
“按实际发生填。”沈旭看向他，“没发生的，写预备，不要变成损失。”
李泽宇把金额栏拆成两列。
已发生。
预备。
他的笔落得很快。
“设备封堵预备，暂估一千八百美元。证据保护成本，已发生四百六十美元。舆论澄清成本，已发生一千二百美元。生态损害评估，实际损害金额暂不申报。”
沈旭抬手。
“舆论澄清一千二百，里面有没有把我的南瓜饼算进去？”
李泽宇头也没抬。
“没有。”
“进步。”
“你以为我还会把饼干算进去？”
“你刚才确实算了。”
“那是初版。”
“初版也得挨骂。”
李泽宇停了停，把一行说明补进附件。
“费用初版经过现场复核后主动删减，最终版由我承担精确性责任。”
沈旭看着他。
“你写这个干什么？”
“材料是我整理的。”
“怕出事？”
“怕别人说农场故意夸大。”
“那就别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