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单区最不起眼的一行字,连续五年没有断过。
李泽宇盯着那行“保压维护费”,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脸色比看见巨额损失还难看。
“每月多少?”
艾米莉亚把离线副本推到他面前。
“金额不高,低到自动付款系统不会触发提醒。五年合计,也没超过一辆普通农用车。”
“付款对象呢?”
“供水公司没有直接收款记录。”
“那是谁?”
“生态维护外包账户。”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旭刚从后门进来,鞋底还沾着南瓜田的干土,听见这句,直接把锄头靠到墙边。
“一个小额维护费,养了五年?”
李泽宇把账单翻到下一页。
“名义上是公共供水停止后的保压服务。备注写着,避免旧管线压力波动,维持农场外围水路安全。”
“公共供水早停了?”
“登记上是这样。”
“旧管线还在?”
“登记上没写。”
沈旭伸手拿过账单,扫了两眼,嘴角往旁边扯了扯。
“最便宜的账单,最可疑。”
李泽宇抬头。
“你别先下结论。”
“我下什么结论了?我只是嫌它便宜。”
“费用低不等于存在问题。”
“对,所以查。”
艾米莉亚敲了敲桌面。
“来源可见,中转账户可见,最终受益方未知。账单时间、付款周期、备注内容都完成离线封存。我没有继续追账户。”
“做得对。”沈旭把账单放回桌上,“外面的账户先不碰。”
李泽宇的手指压住纸角。
“你不想知道谁收钱?”
“想。”
“那为什么不查?”
“因为今天查的是自家的管线。账户跑不了,水管可能会动。”
李泽宇盯着他,半晌把费用夹合上。
“我负责账单,却漏了五年。”
“你每天看那么多数字,谁能盯住一行几块钱的?”
“我能。”
“你要是连一行几块钱都能盯住,农场账单早就不是账单,是蚂蚁户口本了。”
“那也比漏掉旧线路强。”
沈旭没有接这句。
艾米莉亚把另一张图调出来。
“保压维护费的备注,每个月只变一次。前四年写‘外围供水安全’,第五年改成‘旧线路保压观察’。”
李泽宇抬起脸。
“什么时候改的?”
“第257章晚上九点十二分,离线副本里有收款方备注缓存。”
沈旭伸手。
“给我看。”
艾米莉亚把屏幕转过去。
沈旭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锄头柄上敲了两下。
“旧线路保压观察。”
李泽宇低声接上。
“说明对方知道线路没有完全退出。”
“或者有人改过备注。”
“来源可见,中转账户可见,最终受益方未知。”艾米莉亚抬起眼皮,“别替它补内容。”
“听见没有?”沈旭把账单推给李泽宇,“今天先查管线,不追账户。谁要是把未知写成幕后老板,我就让他去给发财解释会计准则。”
门外传来哨声。
一长一短。
老约翰站在后门外,手掌按着哨子,另一只手没有碰枪。
巴克叼着小红旗,已经站到主屋后方的干土带边缘。
“旧管线找到了。”
老约翰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露头了?”
“没有。土下面有动静。”
沈旭拿起锄头。
“所有人退到干土带,先看,不挖。”
李泽宇把账单夹进防水袋。
“带账单去?”
“它是今天的主角。”
“账单不能探路。”
“所以让巴克探。”
巴克听见自己的名字,叼紧小红旗,转身向后方走去。
艾米莉亚把便携屏幕装进遮挡袋,留在客厅侧边的小柜旁。她没有带离线盘,也没有接触土层,只接收固定画面。
“镜头开低。”
“开多低?”
“只拍脚边、旗子和干土。”
“这次你比我还像农场主。”
“我只是不想让你突然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你这句话听着像夸我。”
“没有。”
......
主屋后方的风很小。
老约翰带他们绕过南瓜田,在一片发白的干土边停住。杂草压着地面,土层没有水色,只有几道旧车轮留下的浅印。
巴克沿着土带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小红旗落在地上。
它低下头,短促低吼。
沈旭站在三米外。
“哪边?”
巴克没有回头,鼻子贴近土面,向左挪了半步,又把旗子叼起,插在一处长满枯草的土包旁。
老约翰的手抬到胸口,哨子贴在掌心。
他的另一只手往腰侧偏了偏。
沈旭抬眼。
老约翰看见那道目光,手停住,转而握紧哨子。
沈旭点了下头。
“先吹哨。”
老约翰把哨子送到嘴边。
哨声穿过后院。
南瓜田里的几只羊驼抬起头,远处的鸟群扑棱着飞开,几头灰熊从树影下探出脑袋。它们看见红线后,没有往这边走。
巴克退到干土带内侧。
沈旭拿木尺指着土包。
“动物撤了,咱们也不往里挤。”
李泽宇站在他旁边,打开账单副本。
“这里距离主屋后墙六十七米,距离南瓜根线二十一米,距离白菜根线三十四米。”
克洛伊的声音从记录仪里传来。
“先确认表面状态。不要把位置直接写成旧供水支路入口。”
“那写什么?”
“疑似旧管线埋设区域,来源待核验。”
沈旭朝她抬了抬木尺。
“这句比账单还贵。”
“准确。”
艾米莉亚的屏幕里,地面画面轻轻晃了一下。
“地下有微弱震动。”
李泽宇立刻抬头。
“频率?”
“每六秒一次,幅度很小。”
“像水压?”
“不能确认。”
沈旭蹲下来,手掌刚要碰地,肩膀上的淡青水纹忽然泛起一丝凉意。
他停住,改用锄头背面轻轻碰了碰外侧干土。
锄头没有落进红线,只擦过土层边缘。
咚。
土下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空洞。
更像一段金属管壁受力后,把声音送了出去。
巴克的耳朵立起,低吼压在喉咙里。
老约翰的哨子又贴到嘴边。
沈旭抬手。
“别吹第二次,先看。”
老约翰忍住了。
李泽宇低头看着账单。
“没有流水。”
“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震动,没听见流水。”
“账单上写保压。”
“保压也不等于通水。”
“所以它才便宜。”
李泽宇看向沈旭。
“你这句话又是猜测。”
“那就记成现场口头推测,不进结论。”
克洛伊把镜头转向土包。
“补充说明,地下出现轻微周期震动,暂未确认震动来源,未确认管线是否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