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宇打开费用表。
“现场探查需要登记吗？”
沈旭侧过脸。
“你现在先别看费用。”
“这是职责。”
“你这个职责见到泥都想给它开收据。”
“人工、设备和记录存储确实产生费用。”
“那就记实际发生，别把震动算成生态损害。”
李泽宇停了一下。
“我没有这么写。”
沈旭笑了。
“你进步了。”
干土带外，南瓜根线贴着土层缓慢延伸。
几根浅色根须从田边探出来，在距离旧土包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住。白菜根线也从另一侧伸来，却绕过那片土，向更干的方向拐了一点。
克洛伊把记录仪压低。
“根线出现方向变化。”
“拍清楚。”沈旭开口，“别碰。”
“只拍表面。”
艾米莉亚在屏幕上拉出两条线。
“白菜根线向西偏移，南瓜根线向南收紧。两条根线都没有进入震动区域。”
李泽宇看向沈旭。
“这能证明旧管线有异常吗？”
“不能。”
“那它能证明什么？”
“证明根线没往那边走。”
“这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
克洛伊补充。
“当前只能记录根线位置变化，不能解释原因。”
沈旭点头。
“终于有人替我拦住账单机器了。”
李泽宇收起笔。
“我是在拦你，不是在替你。”
“行，拦得很好。”
土下又传来一声轻响。
这次比刚才重。
巴克立刻低吼，前爪向前探了半步，又收回来。小红旗在它嘴边晃了两下，旗杆插入土中。
老约翰抬手捏住哨子。
沈旭压低声音。
“巴克，报点，不越线。”
巴克盯着土包，尾巴扫过干土，随后向右侧退开一米，重新插下小红旗。
沈旭拿木尺测了测两个旗子之间的距离。
“震动范围在移动。”
李泽宇的脸色变了。
“管线里的压力在走？”
“还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立刻关掉？”
“因为不知道关哪一个。”
李泽宇把旧农场水路图铺到防水板上。
“主屋后方有三条支路。一条通南瓜田，一条经过白菜地，第三条早年接过牲口饮水区。旧阀门位置只标了一个总阀。”
“哪个方向？”
“图上没有。”
老约翰从旁边递来一截锈铁片。
“总阀不在图上。”
沈旭接过铁片，没有触碰它，只看着上面的刻痕。
“你从哪儿找的？”
“刚才土包旁边露出来的。”
“你碰了？”
“用靴子踢到干土外。”
克洛伊立刻补充。
“铁片已离开原位，具体位置需要登记。”
老约翰抿住嘴。
“我没拿起来。”
“脚也算接触。”克洛伊的声音发哑，“后续写清楚。”
“我知道。”老约翰握住哨子，“下次先吹哨。”
沈旭伸手接过防水袋，将铁片装进去。
“这不是总阀。”
李泽宇皱眉。
“你怎么知道？”
“太薄，边缘有旧划痕，像管线标牌，不像阀门部件。”
“又是推测？”
“对。”
“那不能作为证据结论。”
“我知道。你们今天怎么了，集体盯着我说话？”
克洛伊按下记录键。
“因为你容易把推测说成标题。”
沈旭摸了摸耳朵。
艾米莉亚在耳机里开口。
“手放下。”
沈旭顿了顿，把手放回锄头柄。
“农场里连摸耳朵都要管。”
“你一摸耳朵，就要临时改决定。”
“那是习惯。”
“习惯也会进记录。”
李泽宇看向水路图。
“先找总阀。”
沈旭把图按在地上。
“找得到吗？”
“主屋后墙、旧牲口区、干土带三点之间有一条缺失段。”
“缺口多长？”
“图上没有尺寸。”
“那就别用图上的线找。”
李泽宇抬眼。
“怎么找？”
沈旭拎起锄头，走到干土带外侧。
他没有挖，只用锄头柄一下一下敲地面。
咚。
咚。
咚。
土里的回声在第三下后变了。
前两下沉。
第三下闷。
沈旭横移半步，又敲了一次。
这次回声沿着土层向南传。
巴克抬头，叼着小红旗追了两步，随后在干土边停住。
“南边。”
沈旭看向李泽宇。
“你账单上的保压费，管的是哪条支路？”
李泽宇把收款备注放大。
“旧线路保压观察，没有方向。”
“那就看它哪边在响。”
“声音不能替代管线图。”
“可管线图已经缺了一段。”
李泽宇握着笔，指尖压住纸面。
“你是在说，农场内部有一段没有登记的旧水管？”
沈旭看着土包。
“我是在说，土下面有一段会响的东西。”
“这两句话不一样。”
“你学会了。”
克洛伊低头看着记录仪。
“当前确认内容：主屋后方干土带发现未登记埋设物，地下存在轻微周期震动，埋设物性质和用途待核验。”
丹尼尔不在现场，克洛伊却把他的程序习惯接了过来。
沈旭看了她一眼。
“你跟丹尼尔待久了，连一句话都要拆成三栏。”
“这样不会误导。”
“好吧，今天谁都比我适合写报告。”
远处南瓜车旁，佩奇发出一声闷哼。
它没有进入干土带，只把脑袋对准旧管线方向。发财抱着空桶站在车后，伸爪往一颗干土团靠近。
沈旭隔着老远开口。
“发财，别碰。”
发财的爪子停在半空。
它看了看土团，又看了看沈旭，慢慢把空桶抱紧，转身躲回南瓜车后。
李泽宇抬了抬眉。
“它听懂了？”
“它听见了。”
“你刚才还说不要替动物解释。”
“我替它记录动作。”
克洛伊低头。
“发财靠近土团后停下，收回前爪，后撤。”
“你看。”沈旭指着发财，“它比有些人懂规矩。”
李泽宇把这句话记进生活记录。
沈旭转过脸。
“我说的是谁？”
“没有指名。”
“那就好。”
艾米莉亚重新叠加图层。
白色线条从旧账单备注的时间点开始，沿主屋后方干土带向南延伸。她没有使用外部账户信息，也没有打开供水站旧资料，只把现场旗子、震动点、白菜根线和南瓜根线放在同一张图上。
“现在有三处数据重合。”
“哪三处？”
“旧账单备注、地下震动、根线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