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马上补充。
“时间重叠已记录,不写同一来源。”
沈旭盯着半截铁牌。
“最便宜的账单,养着一条没人认领的水管。现在又在旁边给我留了个没盖全的阀门井。”
克洛伊低头记录。
“‘没人认领’属于推测。”
沈旭抬起木尺。
“那换成,责任链未完成核验。”
“可以。”
李泽宇翻开费用表。
“内部支路临时关闭,需要设备、人工和干土隔离记录。”
“实际发生记上。”
“外部维护费?”
“待核查财务线索。”
“生态损害?”
“不填。”
李泽宇笔尖落下。
“收到。”
沈旭看着那行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别把自己往坑里埋。”
李泽宇抬起脸。
“我没有。”
“你以前差点把饼干算成动物安抚费。”
“已经删了。”
“我知道。”
“那你还提?”
“提醒你别忘。”
李泽宇没有再吭声,只把费用栏分成三格。
实际发生。
预备支出。
日常饲养。
克洛伊扫过那三栏,记录仪停了一下。
“农场主主动压缩申报范围。账单项目按实际发生、预备支出和日常饲养拆分。”
沈旭看向她。
“这句话挺像夸人。”
“事实记录。”
“那就当我今天有点出息。”
艾米莉亚的屏幕突然跳出一行提示。
“内部旧支路位置确认度上升。”
沈旭侧头。
“确认度多少?”
“足够安排关闭,不足以确认外部连接。”
“那就关内部的。”
“现在?”
“现在。”
老约翰站在阀门井旁,手掌按住哨子。
沈旭抬手。
“吹哨,提醒动物后撤。”
哨声响起。
南瓜车旁,发财立刻把桶从脑袋上掀下来,抱着它往后退。佩奇抬起头,盯着旧阀门方向,却没有进入红线。
巴克叼起小红旗,退到干土带外侧。
灰熊群从远处树影中退开。
老约翰放下哨子,手没有摸枪。
克洛伊记录下来。
“动物后撤完成。现场人员保持干土线外。”
沈旭看向李泽宇。
“阀门井归谁?”
“按旧图位置,属于农场内部支路。但旧图缺失责任编号。”
“那就按临时内部处置,不碰外部接口。”
李泽宇点头。
“我会把范围写清楚。”
老约翰用靴尖压住阀门井外侧的土,没有打开,只指着旁边一截露出的短管。
“这里能转。”
沈旭蹲在红线外,看了看短管位置。
“扳手。”
老约翰递过一根旧铁杆。
沈旭没有接。
“用长柄,不让手碰。”
老约翰换了一根木柄工具,站在阀门井外侧,把柄伸向短管。巴克低吼一声。
沈旭抬手。
“先停。”
木柄停在半空。
土下震动又响了。
咚。
干土圈边缘裂开一道细缝。
裂缝从阀门井旁边开始,朝震动点外侧延伸,只有一指宽,却把一小撮干土顶了起来。
李泽宇的脸色变了。
“要回流了?”
“还不知道。”
克洛伊抬起记录仪。
“干土表面出现细微裂缝,来源待核验。”
老约翰的手掌压紧哨子。
沈旭看向裂缝。
“锄头给我。”
老约翰把锄头递来。
沈旭没有碰阀门,也没有碰裂缝,只站在干土圈外,用锄头背面压住裂缝外侧的土层。
咚。
震动沿地下传开。
巴克的小红旗轻轻晃动。
沈旭的锄头背面压住外层干土,裂缝没有继续向外扩。
“别挖。”他盯着土面,“先把外面压实。”
李泽宇盯着阀门井。
“阀门还没关。”
“我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沈旭把干土一铲一铲推到裂缝外侧,声音落得很稳。
“不是所有断水都要一刀切。先关自家的门,再看外面的水能不能进来。”
老约翰握住木柄,等着他的指示。
沈旭抬起下巴。
“现在,关内部支路。”
老约翰把木柄压进阀门短管。
金属摩擦声从土下传出。
咔。
阀门动了半寸。
地下震动突然加重,像有东西沿管道撞了一下。
巴克低吼。
佩奇在南瓜车旁抬起脑袋,前蹄踩住木板,却没有往前冲。
发财抱着桶,悄悄往后又退了两步。
沈旭没有抬头,只把锄头背面压住干土外圈。
“继续。”
老约翰咬紧牙关,手臂压下。
阀门又转过一格。
咚!
沉闷回响从管道里撞出来。
干土隔离圈边缘裂纹同时加深,几粒土块滚向外侧。
李泽宇的笔落在地上。
“停!”
老约翰立刻收力。
阀门卡在半开位置。
沈旭抬手。
“别动。”
没有人再靠近。
几秒后,地下震动减弱。
裂缝停住。
沈旭蹲下,用锄头背面把外层土一点点压平,动作没有碰到阀门井,也没有碰到露出的短管。
巴克的小红旗仍在晃。
沈旭看着旗面。
“等它停。”
艾米莉亚盯着屏幕。
“震动幅度下降,持续时间四秒,正在回落。”
克洛伊的记录仪没有离开现场。
“阀门转动两次,支路状态未确认完全关闭。外圈裂缝停止扩展,未见明显水流,未见地表积水。”
李泽宇捡起笔,手指在纸上停了两下。
“要不要继续?”
沈旭抬头。
“你敢?”
李泽宇看了眼裂缝,又看了眼账单。
“不能继续。”
“这句也进步了。”
“不是进步,是风险。”
“风险也要登记。”
李泽宇立刻写下。
“临时关闭动作暂停,原因:阀门状态未确认、地下震动变化、隔离圈出现裂缝。”
克洛伊补上。
“农场方未接触外部供水接口,未宣称拥有外部水网所有权。”
沈旭点头。
“这一句放前面。”
李泽宇抬头。
“放费用表?”
“放现场记录,费用表也放。”
艾米莉亚在离线画面上把第三条路径标成当前采用。
灰色界面停了两秒,随后沉下去。
沈旭扫到那行字,没有继续追问。
“第三条只代表当前采用,不代表已经完成。”
“我知道。”艾米莉亚回答。
“系统也知道?”
“系统只显示。”
“行,今天谁都不替系统说话。”
地下震动彻底停下。
巴克低头闻了闻小红旗,又抬起头看沈旭。
沈旭把锄头靠在肩侧。
“它停了,先记暂时。”
老约翰松开木柄,手掌仍按着哨子。
沈旭看向他。
“哨声优先。”
老约翰点了点头。
“没摸枪。”
“记上。”
克洛伊按下记录键。
“现场守线人员完成哨声优先响应,未摸枪。”
老约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也值得记?”
“值得。”沈旭接过话,“以前你已经用枪给我添过不少麻烦。”
老约翰抬起脸。
“这次没添。”
“所以才记。”
他的嘴角动了动,最后把哨子挂回胸前。
李泽宇把账单夹递给沈旭。
“保压维护费归入待核查财务线索。农场内部旧支路确认存在,阀门临时处置暂停,干土隔离圈完成。”
沈旭翻开账单。
那行小额费用还在纸上。
金额不高。
备注很短。
“旧线路保压观察。”
他看了几秒,把账单夹递回去。
“账户不追。”
李泽宇接住。
“现在不追。”
“对,先别让它知道我们已经找到自家的管子。”
克洛伊抬起记录仪。
“这句话不能作为正式记录。”
“生活化表达。”
“也不能写进公众答疑。”
“知道。”
艾米莉亚的屏幕里,旧管线位置、阀门井、干土裂缝、白菜根线和南瓜根线被分成五个标记。她没有把供水站方向接入图层,只把来源、时间和画面编号锁进离线记录。
“数据已封存。”
沈旭点头。
“现场撤回。”
巴克叼起小红旗,先退到干土带外。
老约翰吹了一声短哨。
佩奇从南瓜车旁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廊。发财抱着桶跟在后头,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阀门井。
沈旭隔着土带开口。
“看可以,别过去。”
发财把空桶抱得更紧,转身就跑。
李泽宇看着它的背影。
“它刚才是不是听懂了?”
克洛伊抬眼。
“没有证据。”
沈旭扛起锄头。
“那就记,发财听见提醒后撤离。”
“可以。”
下午,主屋账单区恢复安静。
李泽宇把五年保压维护费单独夹出,旁边贴上黄色标签。
【待核查财务线索】
又在下方补了一行:
【不计入生态损害费用】
沈旭看着那行字,伸手把标签摆正。
“这张账单暂时不能进黑名单。”
李泽宇抬头。
“它已经进黄色栏了。”
“黄色不是黑名单。”
“我知道。”
“里面的人也别急着认。”
“我不会。”
克洛伊站在旁边,记录仪最后一次亮起。
“现场确认:农场存在未清理旧水管,农场内部旧支路暂时关闭,外部供水维护费来源和最终受益方待核验。”
沈旭把锄头扛上肩。
“这就够了。”
窗外,红杉巨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咚。
紧接着,又是一声。
咚。
沈旭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艾米莉亚盯着离线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红杉方向有落果声。”
沈旭看着后院干土带。
“先记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