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巨木又落了一颗果子。
硬壳砸在干土上，滚过白菜根线，停在旧水管隔离圈外，像有人拿着棕色粉笔，在地上补了一笔。
沈旭扛着锄头站在红线后，没伸手，只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发财，别碰。”
发财的爪子停在半空。
它怀里抱着铁桶，脑袋从桶沿后面露出来，先看果子，再看沈旭，最后把爪子收回去，把桶抱得更紧。
佩奇在旁边喷出一口气。
巴克叼着小红旗跑来，停在干土线外，将旗子插进地里。
树冠上的猕猴群没有吵，也没有跳，几十双眼睛全压向根区。
李泽宇翻开记录板。
“第一个落点，白菜根线西侧。第二个落点，旧水管干土圈外。第三个落点，南瓜根线边缘。第四个落点，供水站方向湿气较强区域。第五个落点，干土隔离线缺口旁。”
“你连果子都编号了？”
“现场数据需要编号。”
“那你给发财也编个号。”
“它已有登记。”
发财立刻抬头。
沈旭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别听他。你今天是临时员工，不是货物。”
李泽宇的笔尖停了停。
“动物日常记录和物品登记不同。”
“你看，发财有身份证，果子有门牌号，只有我还在黑户状态。”
艾米莉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你有农场主登记，不是黑户。”
“房管今天管得真宽。”
“我只是纠正事实。”
沈旭蹲在红线外，拿木尺量向第一颗果子。
木尺尖端停在边界前，没有碰到硬壳果。
“距离白菜根线两米三。”
克洛伊抬起记录仪，声音还带着哑意。
“别碰。”
“我没碰。”
“尖端距离果子不到半厘米。”
沈旭把木尺往回收。
“这也算碰？”
“测距可以，接触不行。”
“你现在比发财还护食。”
“我护的是记录。”
“行，果子归记录，发财归饼干。”
发财听见饼干两个字，耳朵立了起来。
沈旭立刻补了一句。
“今天没有。”
发财的耳朵又压了下去。
猕猴群在树冠上挪了一阵，枝叶轻轻晃动。
没有风。
第五颗硬壳果停在干土缺口旁，果壳上沾着一层细土，滚痕从红杉根区外侧斜斜划过，绕开了旧管线的位置。
李泽宇盯着滚痕。
“可能是树上落下后受地面坡度影响。”
“这里是平地。”
“微小坡度也会影响滚动。”
“那你找个球来试。”
“现在不适合做干扰实验。”
“你刚才不是说可能是坡度吗？”
“可能不代表需要验证。”
沈旭看着他。
“你这账单机器今天学会刹车了。”
李泽宇低头记下：“现场未增加滚动验证项目。”
克洛伊抬眼。
“可以。”
“你也觉得不用试？”
“果子已经完成落点记录，额外推动会改变现场状态。”
“听见没有。”沈旭朝镜头抬了抬下巴，“果子都没碰，账单先少了一笔。”
直播间里飘过一片弹幕。
【五颗果子排队画线？】
【主播终于不摸树了，进步巨大】
【李泽宇：凡是能收费的都要登记，凡是不能证明的都别乱算】
【发财的爪子离果子还有半米，已经开始接受教育】
【猕猴怎么都不说话，今天是不是有大事？】
艾米莉亚把固定画面切到本地屏幕。
没有联网调取，也没有把核心区域推给直播间。她只把四条已知线叠到一起：白菜根线、南瓜根线、旧水管干土圈、五颗硬壳果落点。
白线从屏幕左侧绕进来。
棕色圆点一个接一个落在外侧。
五个点连起来，正好形成一道弧。
弧线内侧，红杉根区和两片菜地连在一起。
弧线外侧，湿色缺口、旧水管和供水站方向落在同一边。
沈旭看了片刻。
“把果子间距标出来。”
“第一个到第二个，六米八。第二个到第三个，九米一。第三个到第四个，十一米四。第四个到第五个，八米七。”
“间距不一样。”
“落点不规则，但连线后形成弧形。”
“这能证明什么？”
“暂时不能证明红杉巨木主动指示，也不能证明果子具备方向选择。”
克洛伊接过话。
“只能记录五个落点、滚动痕迹、根线变化和水管位置存在空间重合。”
沈旭把木尺横在身前。
“你们两个现在说话，像给果子办听证会。”
“准确比好听重要。”
“好听也很重要。直播间要吃饭。”
李泽宇忽然翻到一份打印材料。
“赫利俄斯补充材料刚更新。”
“又来？”
“他们抓住三点做文章。白菜根线避开旧水管，南瓜根线向内收紧，五颗果子形成弧线。”
“然后呢？”
“他们写，农场主可能具备人为调动植物边界的能力，红杉巨木落果可能属于定向生态指令。”
沈旭把木尺往肩上一扛。
“定向生态指令？他们给我写得挺贵。”
“如果你直播中说红杉巨木在给你画线，对方会把这句话截出来，放进风险报告。”
“那我不说。”
“你最好别说。”
“我说树在催我交物业费，行不行？”
“也不建议。”
“这也不行？”
“容易引发误读。”
沈旭瞧着她。
“克洛伊，你现在连笑话都要审核。”
“因为你上次的笑话已经进过外部材料。”
李泽宇把那份补充材料摊平。
“他们还引用了你的原话。”
“哪句？”
“红杉巨木落果能指出方向。”
沈旭张了张嘴。
“我说过？”
“说过。”
“什么时候？”
“第245章现场记录。”
“你记得比我清楚。”
“我负责材料。”
“那你有没有记我的另一句话？”
“哪句？”
“我当时还说，落果可能只是树熟了，想砸谁砸谁。”
李泽宇翻了两页。
“未进入正式材料。”
“为什么不进？”
“没有证据价值。”
“你看，农场主的幽默也要经过价值筛选。”
克洛伊把镜头对准第五颗果子。
“沈旭，不能为了反驳他们，反过来添加未经确认的解释。”
沈旭没回话。
他看着红杉根区。
树干离这里不近，根线埋在土下，几条浅色根须从白菜地边缘露出来，到了旧水管干土圈附近便停住，向南侧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