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份理赔文件,备注一模一样。
李泽宇把最后一张纸拍在主屋法务桌上,桌面上的杯子跳了起来,水差点洒进证物袋。
“十九份非法猎杀文件,七份走了同一个合作基金通道。”
沈旭叼着半块南瓜饼,从门口探进脑袋。
“基金通道也能撞车?”
“能撞七次,说明不是车技问题。”
李泽宇把七份文件排成一列,指尖压住最上方的备注。
“样本意外损失,建议归入生态异常。”
沈旭咽下南瓜饼。
“这句话挺省事。动物死了,样本丢了,责任往生态上一推,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重点不是句子。”
“那重点是什么?”
“它们的付款路径相同。”
李泽宇抬起另一份文件。
“团队编号不同,日期不同,样本箱编号不同,买家编号也不同。可保险承保方、合作基金通道和理赔备注格式一样。”
艾米莉亚坐在客厅侧边的小柜旁,屏幕压在膝盖上,连帽衫遮住半张脸。
“格式不能直接证明来源相同。”
“我知道。”李泽宇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说它们长得像一窝复印出来的账单。”
“复印件也可能来自不同人。”
“你们能不能先允许我怀疑?”
“可以怀疑,不能把怀疑写成结论。”
沈旭走到法务桌旁,伸手想拿最上面那张,被克洛伊抬起记录仪挡住。
“别碰原件。”
“我看一眼也不行?”
“看屏幕。”
艾米莉亚把七份文件的离线副本投到墙面上,原件仍躺在桌上,边缘没有挪动。
丹尼尔站在桌另一侧,翻开登记簿。
“原件位置、复制方式、访问人员,先记。”
沈旭看了他一眼。
“你们几个凑在一起,连我吃饼干都得做证据链。”
“饼干没有证据价值。”
“那我现在吃两块。”
李泽宇头也没抬。
“日常饲养支出。”
沈旭手里的饼干停住。
“你还没忘?”
“我已经从生态损害项目里删掉了。”
“这就对了。差点让一块饼干把你送进审计坑。”
李泽宇的笔尖一顿。
“我不会再把普通支出并入损害项。”
“嘴上说不算。”
“账单已经改了。”
沈旭瞧了瞧他,没再挤兑。
克洛伊把记录仪转向七份文件。
“先拆字段。”
李泽宇拿起另一支笔,在空白板上写下几行。
日期。
团队编号。
样本箱编号。
交付地点。
理赔通道。
备注原句。
“七份文件里,备注一字不差。”
“标点呢?”艾米莉亚问。
“也一样。”
“空格?”
“一样。”
“大小写?”
“一样。”
艾米莉亚抬起眼皮。
“这个可以记为模板重合。”
李泽宇指了指其中一份。
“第六份的交付地点,离旧项目区域不到二十公里。”
“第九份也是。”艾米莉亚把两张地图叠在一起,“这两次交付地点落在同一片外圈范围,靠近vnd-gy-017旧项目标记。”
沈旭的眉梢抬了一下。
“旧铭牌也在这附近?”
克洛伊没有回答。
她从防水袋里取出一张离线照片,照片里那块连泥带水草封存的旧铭牌只露出边缘,字样没有完全展开。
凡多姆生态信托。
档案编号:vnd-gy-017。
李泽宇盯着照片。
“你看,这不是已经对上了吗?”
克洛伊把照片往回收。
“对上什么?”
“基金通道,旧项目编号,交付地点,非法猎杀文件。还不够?”
“够什么?”
“够公开。”
法务桌旁静了下来。
沈旭捏着半块南瓜饼,没有咬。
李泽宇继续盯着那七份文件,指腹沿着纸边压出一道浅痕。
“外面的人正在说农场制造生态风险。现在我们手里有七份同款理赔备注,还有两个交付地点靠近旧项目区域。为什么不能把它们摆出去,让所有人看看谁才在制造风险?”
“因为现在的材料只能证明重叠,不能证明同一组织操作。”
克洛伊的声音发哑,字落得清楚。
“七份文件走同一合作基金通道,只能证明资金路径重合。备注相同,只能证明使用过同一模板。交付地点靠近vnd-gy-017,只能证明空间关系存在。三项放在一起,还是不能替你写出操作者姓名。”
李泽宇抬眼。
“如果操作者不是同一方,为什么每个环节都一样?”
“可能有共同承保方,可能有外包服务商,可能有人购买了同一套理赔模板,也可能存在别的关系。”
“你列这么多可能,最后什么都不能做。”
“能做。”
克洛伊把记录仪放在桌边。
“把原件封存,把字段拆开,申请原始合同、授权链、付款凭证和交付确认。让对方自己把缺口补出来。”
李泽宇抿紧嘴唇。
“等他们补?”
“程序要求先问来源。”
“他们不会主动给。”
“那就登记他们没有给。”
“这能把他们逼到什么地方?”
“至少不会让你先把自己的脖子递给律师。”
沈旭把南瓜饼放到桌上。
“她说得对。”
李泽宇看过来。
沈旭按住他的手腕,拦住他去拿手机的动作。
“先别发。”
“我还没发。”
“你手机都解锁了。”
“我准备让法务团队起草公开说明。”
“公开说明里写什么?”
“凡多姆生态信托资金可能进入非法猎杀保险池。”
克洛伊的手指在记录仪边缘停住。
“这句话不能写。”
李泽宇火气顶了上来。
“可能都不能写?我们只是说可能!”
“你把主体、资金、非法猎杀放在一句话里,公众不会按你的停顿读。对方律师也不会。”
“那我写资金通道与非法猎杀文件存在重叠。”
“可以。”
“写七份文件备注一致。”
“可以。”
“写两次交付地点靠近旧项目区域。”
“可以。”
“最后加一句,建议调查凡多姆生态信托。”
“不能。”
李泽宇手里的笔折了一下,笔芯弹出来,落在桌角。
“为什么?”
“你没有原始合同,没有基金拨款授权,没有付款最终受益方,没有样本交付签收人。你现在能做的,是把交叉疑点列出来,不能替调查机关下建议,更不能指认家族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