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宇的呼吸压了下去。
“那我拿着这些纸干什么?”
丹尼尔翻过一页登记簿。
“作为正式核查入口。”
李泽宇转脸。
“说人话。”
“过去这些材料属于背景资料。现在可以独立登记为程序线索,向相关方提出核查请求。每一项都标明来源、时间、文件编号和缺失材料。对方回应,记录回应。对方不回应,也记录不回应。”
“然后呢?”
“等原始合同和授权链出现。”
“要是永远不出现?”
“缺失本身也会进入后续程序。”
李泽宇看着他,胸口的固定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沈旭把那支断掉的笔推到一边。
“别急着砸钱买律师。”
“我没说要砸钱。”
“你的手已经摸到手机了。”
“我只是想确认外部律师什么时候能到。”
“律师可以到,声明别急。”
李泽宇盯着桌面。
“他们把非法猎杀写成样本意外损失,把责任塞进生态异常。现在还想把我们的农场写成风险资产。我们有材料,却只能装没看见?”
“谁让你装没看见了?”沈旭抬起南瓜饼,在他面前晃了晃,“看见了就记,怀疑了就查,别拿一张纸直接给人判刑。你是法务,不是直播间抽奖主持人。”
艾米莉亚忽然开口。
“我可以做交叉表。”
“做。”
“名称先用中性字段。”
“比如?”
“资金通道重合项,交付地点接近项,备注模板重合项,旧项目编号关联项。”
李泽宇点头。
“再加样本箱编号、团队编号、买家编号。”
“原始来源呢?”
“每一格留来源栏。”
克洛伊看向他。
“还有推测栏。”
“推测单独放。”
“不要和已确认事实混在一起。”
“我知道。”
李泽宇把自己的手机推远,重新抽出一张白纸。
“时间、地点、团队、样本箱、资金通道、备注、缺失材料。”
他写得很快,纸面很快挤满了字。
沈旭扫了一眼。
“你这表格比昨晚的账单瘦了。”
“因为我删掉了无关项目。”
“比如?”
“动物日常饲养、工作餐、预备支出。”
“不错。”
“你别夸得像在喂狗。”
“那我换个说法。账单机器终于装上刹车。”
李泽宇没有抬头,嘴角却动了一下。
克洛伊把七份文件按日期重新排列。
“先从最早的一份开始。”
“日期是哪天?”
“第一份登记在四个月前。”
“团队编号?”
“外包队伍编号,文件里没有完整人员名单。”
“样本箱?”
“gwpa-a二十七。”
“交付地点?”
“北部旧林区外缘。”
艾米莉亚调出地图。
“这个地点距离vnd-gy-017旧项目区域四十六公里。”
李泽宇的笔停住。
“不是二十公里?”
“第二次交付是十八公里。第一次四十六公里。两次都在旧项目区域外圈,但距离不同。”
“都算接近?”
克洛伊抬眼。
“接近是描述,不是结论。距离需要明确测量起点和范围。”
“旧项目区域的边界不完整。”
“所以不能写‘进入旧项目区域’。”
“那写靠近旧项目标记?”
“可以,但要标时间和地图版本。”
艾米莉亚点开另一层离线地图。
“旧铭牌拍摄时间和保险文件时间相差三个月。铭牌位置来自黑水湖警戒线外,交付地点来自理赔文件,没有现场坐标原件。”
李泽宇靠回椅背。
“缺口怎么这么多?”
“因为这是保险附件,不是完整调查卷宗。”丹尼尔把登记簿翻到后面,“附件里有团队编号、样本箱编号、理赔备注、买家编号和交付状态,但没有原始合同、人员清单、授权链、完整坐标和最终付款凭证。”
李泽宇看着那七份文件。
“也就是说,最关键的东西全没了。”
“没提交。”丹尼尔纠正,“不是不存在。”
“差别很大吗?”
“差别在于后续能否要求补交。”
“你们程序人连‘没了’都不让我说。”
“因为材料只显示缺失。”
沈旭抬手敲了敲桌面。
“那就按缺失记。别替人家把东西埋了。”
艾米莉亚把文件摘要与旧铭牌照片放到同一张离线界面上。
四个黄色标记浮出来。
资金通道重合。
备注模板重合。
交付地点空间接近。
旧项目编号关联。
界面中间却没有红线。
只有一行黄色文字。
交叉疑点等级:中高。
下方还有一行灰字:
需要原始合同、授权链、最终受益方凭证。
李泽宇盯着那行字,呼吸慢了下来。
“为什么不生成同一来源?”
“规则不允许。”
艾米莉亚敲了敲屏幕。
“重合项各自计算,不自动合并来源。资金路径相同,不等于操作方相同。地点接近,不等于交付关系成立。编号相似,也不等于项目归属完成。”
沈旭伸头看了一眼。
“它倒是比你们会忍。”
“系统只显示路径。”
“它要是能替我把合同找出来就好了。”
“不能。”
“我知道。”
克洛伊看向那四个黄色标记。
“把这张界面也封存。”
李泽宇抬头。
“公开版呢?”
“公开版只放事实表,不放内部推演权重。”
“为什么?”
“权重来源还没有完成核验。”
“观众看不懂。”
“那就别让观众替我们审案。”
沈旭点头。
“听调查员的。”
李泽宇的手指又压在手机旁。
“我还是想发。”
沈旭按住他的手。
“发什么?”
“七份文件,走同一个合作基金通道。”
“可以发。”
“备注完全一致。”
“可以发。”
“两次交付地点靠近vnd-gy-017。”
“可以发。”
“然后告诉所有人,凡多姆生态信托有重大嫌疑。”
“这句不能发。”
“那你让我发的是什么?”
“疑点。”
“疑点能有多大用?”
沈旭拿起那块南瓜饼,压在七份文件上。
粗糙的饼皮压住了烫印编号,油纸边缘还沾着一点面粉。
“先让它站在桌上,别急着让它站上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