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收敛心神，迅速调整记录仪焦距，对着铭牌正反面、水草缠绕形态、泥层厚度连续拍下了三十多张高精度全景与微距照片。
丹尼尔戴着双层橡胶手套，取出一个加厚的防辐射铝箔内衬密封袋，连同托盘上的泥块与水草，整整齐齐装了进去。
拉链闭合，抽出空气，贴上红色待核验封条。
艾米莉亚在终端前敲下回车键。
“三份离线副本已生成。第一份存入农场法务归档库，第二份存入GwpA现场监督专栏，第三份锁入本地小柜。所有元数据已剥离地理坐标与卫星特征。”
她抬起头，黑眼圈下的眼睛看向沈旭。
“外部网络目前没有检测到定位信号外溢，但赫利俄斯外围的数据节点在十分钟前出现了一次异常的高频访问，关键词全部指向‘黑水湖浅滩’。”
沈旭伸手摸了摸下巴。
“动作还挺快，看来某些人比我们更急着找当年的账本。”
李泽宇刚松了一口气，把胸口的抗辩书塞回公文包，南门方向的对讲机突然刺啦一声，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电流杂音。
丹尼尔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外圈保安老约翰沙哑而急促的吼声：
“老板！南门外圈出事了！雷蒙带了三辆赫利俄斯的高级工程车，车上装着一台重型履带式水下勘探机器人，正硬顶着白线往里闯，说是拿着上级公共安全紧急协查令，要求立刻进入黑水湖进行全水域声呐扫描！”
李泽宇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干土上。
沈旭单手把锄头往肩膀上一搭，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走吧，去南门看看，这位雷蒙主管到底带了多大的铁王八来我家鱼塘洗澡。”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南门外的碎石路上卷起一大片呛人的土腥味。
三辆挂着重工业标识的深灰色工程车打着刺眼的远光灯，轰隆隆停在白线外半米远的地方。
中间那辆加长重型平板卡车上，用钢缆死死固定着一台将近两米宽的履带式水下机器人。
那玩意儿通体刷着明黄色的特种防腐漆，两组粗壮的机械抓斗收缩在两侧，前端挂着六个高密闭探照灯和一圈环形声呐探头，活像一只长满了铁爪子的巨型铁王八。
柴油发动机的噪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震得地面小石子乱跳。
巴克蹲在白线内侧，嘴里咬着小红旗的木柄，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两只耳朵直直竖着，身子绷紧，但四只爪子死死钉在干土里，没有往前挪动半寸。
李泽宇捏紧了手里的公文包，指节绷得有些发硬，脸色发白看着那台大家伙。
“沈旭，雷蒙这是把深海打捞的设备都拉过来了吧？这要是扔进黑水湖，水底下的鱼苗都得被声呐震晕过去！”
沈旭慢悠悠把手里的木尺换了个肩膀扛着，打了个哈欠。
“慌什么，车停在线外，油钱又不用我们掏。”
领头那辆越野车的车门猛地被推开。
雷蒙穿着一套笔挺的深灰色防风制服，踩着厚底战术靴大步跨下车。
在他身后，四个穿统一防护服的随行人员齐刷刷端着开启了红灯的高清记录仪，镜头直接锁死了南门登记桌后的沈旭。
雷蒙在白线前两步停下，手里扬着一份带红色防伪印章的厚文件夹，嘴角挂着一丝冷硬的笑意。
“沈先生，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连看门狗都排好队了。”
沈旭掀了掀眼皮，手里的木尺在裤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雷蒙主管大老远带着施工队来串门，连个招呼都不打，农场总得讲点迎客的规矩。”
雷蒙猛的上前一步，鞋尖直接顶在白线外沿。
“这不是串门。这是联邦特别公共安全办公室签发的紧急协查令！”
他刷的一声翻开文件夹，将盖着钢印的第一页直接怼向镜头。
“根据对第一架坠湖航空器近岸残片的初步物证分析，黑水湖水域存在未知的强腐蚀性物质与非法改装设备残留。为了防止次生生态灾难，上级部门授权赫利俄斯技术团队，立即使用远程水下机器人进入黑水湖，进行全水域声呐扫描与残骸打捞！”
随行的两名记录员立刻向前压了半步，镜头几乎贴到了沈旭的鼻尖。
李泽宇刚想开口反驳，胸口的钝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雷蒙根本不给李泽宇说话的机会，目光阴沉盯着沈旭，语气里满是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沈旭，公共安全高于一切。你一再阻挠调查，甚至拒绝专业设备进场，是不是因为湖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生化试验，或者根本不能公开的污染源？”
这句话顺着记录仪的麦克风，直接砸在空气里。
平板卡车的吊臂发出刺耳的液压声，钢缆开始缓缓收紧，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那台笨重的水下机器人直接吊过白线。
老约翰在门廊边猛的吹响了铜哨。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暮色，但老约翰牢牢站在哨位后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端起猎枪。
沈旭站在刺目的车灯光束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慢放下木尺，指了指那台吊臂正缓缓升起的重型卡车。
“雷蒙主管，嗓门挺大，帽子扣得也挺熟练。”
雷蒙冷笑一声。
“怎么，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拒绝执行紧急协查令，我有权立刻申请外围强制管制！”
“协查令我认。”
沈旭的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雷蒙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扩大，沈旭的下一句话就轻飘飘落了下来。
“但书面裁定没授权未经登记的设备直接下水。你想把这铁王八弄进我家池塘，手里的纸带够了吗？”
雷蒙眉头猛的拧成一团。
“你说什么？”
沈旭转过身，抬了抬下巴。
“丹尼尔，把门槛给雷蒙主管搬出来，让他看清楚进门要交什么。”
丹尼尔抱着比字典还厚的三大本硬皮登记簿，面无表情穿过白线内侧，直接横着站在了平板卡车正前方的通行路线上。
砰的一声，丹尼尔将第一本登记簿重重拍在折叠桌上。
“赫利俄斯技术团队，根据联邦临时法庭补充裁定第三条第二款，任何进入限制水域的远程探测设备，均视同外源投放物，必须完成全链路程序核验。”
雷蒙眼神沉了下来，盯着丹尼尔。
“丹尼尔，你看清楚这是公共安全协查令！不是普通商业访问！”
“协查令属于行政许可，不豁免设备来源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