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跟泼了墨汁似的往下砸。
北侧荒原上的冷风卷着枯草沫子,呼啦啦往人领口里钻。
“老板!那帮孙子根本没减速!”
老约翰两只大脚板在碎石路上踩得咚咚响,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扣着那杆双管雷明顿,络腮胡被风吹得乱飞,嘴里喘着粗气。
沈旭单手拎着把生锈的铁锹,脚踩着破洞牛仔裤,脚步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在他身后,李泽宇捂着胸口一路小跑,西装扣子全崩开了,领带甩到了肩膀上。
“沈、沈旭!你慢点!我这心脏刚缓过来!”李泽宇两只手死死抓着公文包,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泥坑里,“老约翰你把枪口朝下!走火了先崩的是我的定制皮鞋!”
巴克在前面带路,嘴里咬着那面褪色的小红旗,四条腿像上了发条一样飞奔。
佩奇在后头哼哧哼哧的甩着两只大耳朵,两百多斤的身板跑起来跟个小坦克似的,把沿路的灌木丛撞得稀碎。
离着还有五十米远,刺耳的马达轰鸣声就顺着风灌进耳朵。
三辆通体漆黑、连前后车牌都被黑胶带糊得严严实实的重型越野车,直挺挺停在废弃供水站的水泥台阶下头。
车头上焊着粗壮的黑色防撞钢梁,上面还挂着撞烂的木栅栏残渣。
车门齐刷刷推开。
七八个穿着黑冲锋衣、脸上套着黑色战术面罩的壮汉跳下车。
这帮人手里拎着液压剪、重型破拆镐,还有两把冒着汽油味的大号角磨机,动作快得像是在赶场子。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壮汉手里提着一柄半人高的液压钳,抬脚直接踹在供水站生锈的铁门上。
哐当!
铁皮门发出凄惨的呻吟,震落一片铁锈粉末。
“快点!把备用阀门的铅封剪了!”刀疤脸压着嗓子低吼,手里的液压钳已经卡上了门锁的大铁链子,“动作麻利点!灌完东西把阀门拧到底,谁来都救不活!”
“头儿,后头好像有人过来了!”
旁边一个拿着角磨机的手下猛的回头,手电筒的光柱唰的一下扫向荒原。
白晃晃的光柱恰好打在沈旭的脸上。
沈旭被强光晃了一下,微微眯起眼,顺手抬起铁锹把光挡在外面。
“哟,几位大晚上不睡觉,跑这荒郊野岭来练力气呢?”
沈旭把铁锹往干硬的泥地上一插,双手搭在木柄上,整个人懒洋洋的靠着。
老约翰咬着牙,眼珠子里布满血丝,大拇指直接压上了雷明顿的撞针。
“杂种!放下工具!退后!”
老约翰的嗓门跟炸雷似的在空地上爆开,枪口瞬间抬高了半寸。
刀疤脸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
他冷冷扫了一眼老约翰手里的老枪,又看了看站在红线内侧的沈旭,面罩底下的嘴角明显扯出一条极其轻蔑的弧度。
“老头,省省你的子弹吧。”刀疤脸把液压钳往肩膀上一扛,往前走了两步,脚尖恰好停在一道用白石灰画出来的边界线外头十厘米处,“看清楚了,我们站的地方属于公用市政设施,是你们农场红线外头。你敢开一枪,明天联邦巡警就得把你关进铁笼子里蹲到死。”
李泽宇刚扶着膝盖喘匀了气,听到这话,气得跳着脚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供水站是停用设施!你们拿着破拆工具属于非法破坏公共财产!”
刀疤脸冷笑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李泽宇,转头对着手下摆了摆手。
“别理这帮土包子。继续砸!红线他们不敢过,这铁门撑不过两分钟。”
角磨机滋啦一声冒出刺目的火星子,刺耳的切割声瞬间盖过了荒原上的风声。
老约翰整个人气得发抖,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老板!不能让他们把阀门打开!二大爷日记里说了,这门一开,地底下的水倒灌进去,整个农场全得遭殃!”
老约翰端着枪就要往前跨步。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伸过来,稳稳按在了老约翰的猎枪枪管上。
力道不大,却像是一座山横在中间,把老约翰硬生生压回了白线内侧。
“老约翰,急什么。”
沈旭漫不经心的把嘴里嚼着的一根草梗吐掉,眼皮子微微抬了抬。
“人家懂法,咱们也得讲规矩。”
沈旭的声音平缓得像是在拉家常。
“红线外头归公家管,公家来之前咱们确实不能随便揍人。”
刀疤脸听到这话,放肆的大笑起来。
“算你小子识相!识相的就带着你的猪狗滚回窝里去,少在这碍眼!”
沈旭没理会刀疤脸的嘲讽,慢悠悠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脚底下干燥的泥土。
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
“不过啊……红线外头归谁管我不在乎,红线里头的土,可是姓沈的。”
话音刚落。
沈旭那只穿着破烂运动鞋的右脚,毫无征兆的向下一踏!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猛的炸开!
那动静不像是脚掌踩在土上,倒像是一柄重达数吨的攻城锤狠狠凿进了地脉深处。
整片荒原的泥土肉眼可见的起伏了一下。
李泽宇脚下一晃,一屁股坐在地上,公文包散落一地的文件全沾上了泥巴。
巴克嘴里的小红旗啪嗒掉在地上,两只前爪死死抠住地面。
佩奇身上的硬毛瞬间全部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惊恐的闷哼。
沈旭的掌心里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温热,五级图鉴权限的波动顺着脚掌,蛮横无理的灌入了脚下这片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活土之中。
【初级植物亲和】!
【大地共鸣】!
供水站外围原本干裂发白、爬满了枯黄南瓜藤的泥地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脆响!
“怎么回事?地震了?!”
拿着角磨机的手下吓得手一抖,飞转的砂轮在铁门上划出一道深沟。
刀疤脸脚底下的碎石子疯狂跳动,整个人差点没站稳。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那些原本软趴趴贴在泥地上的枯黄南瓜藤,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生命力,粗壮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粗!
从手指粗细,眨眼间暴涨到人胳膊粗细!
深绿色的表皮崩裂开来,露出里面铁丝般纠缠的植物纤维。
哗啦啦——!
无数条粗壮的墨绿色藤蔓如同一条条苏醒的巨蟒,带着破土而出的泥沙,疯狂的向外蔓延!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