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抬脚又要走，沈旭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拿身体堵水，等于给黑水加一块肉垫子。”
“那也比站着看强！”
“你站着不是看，是守线。哨子拿好，别让自己踩进红线。”
老约翰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停住。
那缕白烟越冒越多。
干土圈左侧出现一条细缝，黑色水珠从缝里渗出，落在外侧的枯草上，草叶立刻卷曲，冒出一股焦味。
李泽宇看得头皮发麻。
“沈旭，防线在化。你刚才不是说能挡吗？”
“我说过它能挡一阵。”
“这一阵是多久？”
“看我心情。”
“你心情跟防线有什么关系？！”
“我心情好，挖土快。”
李泽宇把平板按得啪啪响，整张脸快要贴到屏幕上。
“没有应急药剂，没有工业吸附棉，没有抽水泵。附近的废弃设备全在限制区，连租一台挖掘机都要登记！我们现在拿什么处理？”
克洛伊蹲在干土圈后面，检测仪贴着空气扫了一下。
滴声连成一片。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哑。
“水体酸度在下降，腐蚀性还在上升。里面有活性颗粒。”
李泽宇扭头看她。
“活性颗粒是什么意思？”
“会继续生长，会跟着水流进入地下。”
“你能不能换个让人睡得着的说法？”
“它们进了农场，明早你就不用睡了。”
李泽宇手里的平板差点摔进泥里。
黑水又撞了一次。
这次，干土圈左侧直接塌出一个巴掌大的缺口。
黑水从缺口里挤过来，贴着土面爬行。
白烟升起来，泥土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老约翰盯着那道缺口，呼吸重了几分，手里的猎枪往下压，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铜哨。
“老板，给我三分钟。我把南门那块旧铁板拖过来，先盖住缺口。”
“铁板会被腐蚀。”
“那就用我。”
“你今天怎么回事，专门跟自己过不去？”
老约翰咬住牙。
“这是我的阵地。”
“阵地不是让你躺上去，是让你守住。听哨，报点，别逞英雄。”
沈旭说完，目光落到那道黑水上。
黑水贴着干土缓慢推进，水面翻出细小的白泡。外头的旧水沟还在不断补水，供水站那边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阀门，持续往这里挤。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亮起。
【检测对象：污染水体】
【可用环境：干土隔离圈、南瓜活土、变异白菜根系】
【推演输入是否确认？】
沈旭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点了一下。
【输入：污水、干土、白菜根系】
面板停了片刻。
【路径一：单纯加厚干土，短时阻挡，污染物持续渗透】
【路径二：加入普通植物根系，吸水速度提升，污染扩散不可控】
【路径三：活土压死水】
【备注：推演仅提供可能路径，不代表事实结论】
沈旭的目光落到南边。
南瓜车停在菜地旁，车斗里装着刚翻出来的黑色活土。几筐变异白菜堆在旁边，菜叶还带着夜露，根须从土里露出一截，泛着细细的金色光。
他抬手指过去。
“老约翰，把南瓜车推过来！”
老约翰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立刻耷拉下来。
“那车？轮子陷进泥里了。”
“推出来。”
“里头装了半车土！”
“你不是要堵水吗？”
“我想堵水，没想跟一头装土的铁驴摔跤！”
沈旭抓起铁锹，转身就往南瓜车走。
“少废话，三分钟。”
老约翰把猎枪挂到背后，冲过去抓住车把。
李泽宇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正在逼近的黑水，手指攥住平板边缘。
“那我干什么？”
“把白菜根倒出来。”
“我？”
“你不是最会处理资产吗？今天处理白菜。”
“这些白菜按斤卖的！”
“现在按命卖。”
李泽宇咬牙，冲向菜筐。
“沈旭，这批货要是损失了，你得给我记账！”
“记你头上。”
“凭什么？”
“你站得离白菜最近。”
李泽宇抱起一筐白菜，胸口刚挨着筐沿，钝痛就从肋骨下方顶了出来。他吸了口气，手臂却没有松。
“克洛伊，别站着，帮我抬！”
克洛伊收起检测仪，握住另一边筐柄。
“根系不能直接接触污染水。”
“我知道，倒在活土里。”
“比例要控制。”
“你们两个别在这种时候开会！”
两人把白菜根倒进南瓜车。
根须落在黑土里，立刻微微蜷动。
沈旭抡起铁锹，铲起一大块带着南瓜细根的活土，直接拍进车斗。
土块落下，几条根线像细蛇一样钻进泥里。
黑水又撞来。
干土圈的缺口扩大到两只拳头。
白烟贴着地面滚过来，老约翰刚推动车子，轮子就在泥里打滑。
“动啊！”
他低吼着压住车把，靴底陷进湿泥。
车子纹丝不动。
李泽宇扔下空筐，冲过去帮忙，刚一用力，胸口立刻绞了一下。
“咳……这破车比我家保险柜还难推！”
“你往前，不是往后。”
“我知道！它不听话！”
沈旭把铁锹插进车轮前的泥里，手腕一翻，直接撬开一块硬土。
“再来。”
老约翰和李泽宇同时发力。
南瓜车发出咯吱一声，车轮终于从泥里脱出，带着半车活土冲向北侧。
“快！缺口撑不了！”
沈旭扛起一筐白菜根，跟在车旁。
黑水已经贴到干土圈内侧。
一小股黑水从缝里钻出来，落在沈旭鞋边。
他脚尖一转，踩住旁边的干土，没让水碰到鞋面。
那股水立刻冒起白泡，鞋边的土被烧出一个浅坑。
李泽宇脸色变了。
“差一点就进去了。”
“所以别发呆。”
“我没发呆，我在计算赔偿！”
“把你的计算器扔了，搬土。”
南瓜车推到缺口前。
沈旭抓起一把白菜根，连泥带根砸进车斗，又铲起南瓜活土混进去。他没有把根系拆开，只用铁锹把土和根压成一团。
克洛伊盯着检测仪。
“源能反应在上升。”
“能不能撑住？”
“我还没有结论。”
“那就继续测，别急着下结论。”
沈旭抬起铁锹，把混合土团狠狠砸进干土圈缺口。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