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落下。
第三滴落下。
雨点越砸越密，敲在镜头外壳上，发出一阵细碎声响。
干裂的土地先冒出一点深色，接着，那片深色沿着土缝往外扩。
白菜叶上的金色叶脉亮了起来。
门廊下，李泽宇站起身，低头看着脚边的土。
“含水量在涨。”
沈旭抬眼。
“涨多少？”
“还在跳，十秒前是百分之四，刚才变成百分之十一，现在……”
李泽宇的声音卡住。
他盯着平板上的数字，指尖压住胸口。
“百分之二十七。”
雨声忽然压过了所有声音。
云层像一口倒扣的锅，猛的往下沉。
哗啦！
暴雨砸了下来。
刚才还一颗一颗落下的雨点，转眼连成了水幕。屋檐外白茫茫一片，远处的红杉树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地面上的裂缝全让水填满。
直播画面彻底花了。
艾米莉亚连换三个镜头，最后把镜头抬高。
“画面恢复了。”
镜头从门廊扫过菜地。
暴雨里，干涸的土垄开始吸水，白菜叶片一张接一张展开。雨水从叶尖落下，砸在泥里，溅起大片水雾。
直播间炸了。
“卧槽！真下雨了！”
“这么大的雨？”
“专家呢？专家不是说云里没有水吗？”
“我刚才还在骂主播，手里的瓜掉了！”
“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雨只在农场里？”
一句弹幕飘过。
“先别激动，可能是局部降雨，附近也许马上会下。”
艾米莉亚盯着外圈摄像头。
她把画面拼到一起。
红杉农场里，雨幕翻滚。
红线外，阳光还落在干土上。
一边暴雨砸地，一边热浪翻动。
分界线清清楚楚。
农场外的公路上，几辆车停在路边。车顶被太阳照得发亮，车轮旁的尘土没有半点湿痕。
红线里，水已经漫过鞋底。
李泽宇看着拼接画面，嘴唇动了几下。
“这不可能。”
“你也开始跟专家抢台词了？”
“我是在说数据。”
“数据刚才还说白菜三天后可能没水。”
李泽宇低头看了眼账本。
“那个判断建立在天气预报有效的前提下。”
“现在呢？”
“天气预报失效。”
“那你还算什么？”
“算雨水会不会把账本泡烂。”
沈旭一把把账本从他手里抽走，塞进门廊里。
“这本值钱，别拿命赌。”
李泽宇看着外头的暴雨。
“你终于承认账本值钱了？”
“纸比你便宜。”
“我现在很虚弱。”
“所以才没让你出去抢水。”
艾米莉亚把一台小屏幕推到沈旭面前。
“专家还在播。”
画面里，金丝眼镜专家站在演播台前，背后的气象图变成一片红色。
他抬手指着屏幕，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稳。
“大家看，红杉农场上空出现了局部强对流。这个过程属于罕见气象扰动，降雨范围不会持续太久，也不会改变农场缺水的事实。”
弹幕刷过一片问号。
“你刚才不是说十分钟后云散吗？”
“这叫不会下雨？”
“专家，你身后的图已经全红了！”
“局部强对流能解释红线外没雨吗？”
专家抬高声音。
“气象观测必须看大范围数据，不能被一处异常现象误导。红杉农场这种小范围降雨无法持续，最多十分钟就会结束。”
沈旭蹲到镜头前，伸手擦掉镜头上的水珠。
雨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他看了眼屏幕里的专家。
“他说十分钟。”
李泽宇皱眉。
“你要不要先别刺激他？”
“我没刺激。”
沈旭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我只是想看看他还能改几次说法。”
艾米莉亚把直播间声音调大。
“黑粉开始刷屏了。”
“打雷不下雨！”
“雨幕是后期特效！”
“红线外肯定也下了，只是摄像头拍不到！”
“主播快把无人机放出去，证明外面没雨！”
“对，航拍！”
艾米莉亚咬了咬棒棒糖。
“要不要让猴子把无人机放出去？”
“别折腾猴子。”
沈旭起身。
“让空中镜头升高。”
“现在升？”
“升。”
艾米莉亚敲下确认键。
农场上空，一架固定摄像设备沿着安全线升起。镜头穿过雨幕，画面开始抖动，随后拉远。
水幕从上方看，像一块方形的透明罩子。
罩子里，暴雨砸在农场每一寸土地上。
罩子外，太阳照着道路、山坡和远处的旱地，连草尖都没有湿。
四条红线清楚分开。
没有雨水越过边界。
没有水汽向外扩。
直播间瞬间安静。
安静只有一秒。
下一秒，全网像炸了锅。
“方形的雨？”
“谁家云下雨下成这样？”
“这红线是画出来的吗？”
“主播，你到底在农场里藏了什么？”
“外面太阳，里面暴雨，这违反什么定律？”
“专家！出来解释！”
外界专家抬起手，嘴唇动了动。
身后的画面切成了农场航拍。
方形雨幕压在地面上，边缘齐得像有人用尺子量过。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请问您刚才提到的十分钟后云层消失，还成立吗？”
专家抬了抬眼镜。
“气象变化需要时间。”
“现在过去三分钟。”
“局部气压还在调整。”
“那红线外为什么没有降雨？”
“这属于特殊地形造成的……”
“红杉农场四周是平地。”
专家的手停在半空。
主持人又问。
“您能解释方形雨幕的形成原因吗？”
专家张了张嘴。
“目前还需要进一步观测。”
直播间里，弹幕刷成了白墙。
“翻译一下，专家也懵了。”
“刚才不是绝对不可能吗？”
“专家的知识点正在逃跑！”
“水军呢？刚才不是说特效吗？”
“真特效能把外面的太阳也做出来？”
沈旭走到雨幕边缘。
一只脚踏进雨里，另一只脚留在门廊下。
雨线贴着红线落下。
线内，鞋面马上湿透。
线外，尘土还是干的。
他低头看了两秒，抬头看着镜头。
“专家说得对。”
弹幕又停了。
“他说什么？”
“主播认输了？”
沈旭抬手摸了摸耳朵。
“从大范围天气看，外面确实没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