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步，整個人站進暴雨里。
“但我這兒，是局部氣候。”
話音落下，門廊下的李澤宇把平板放低。
艾米莉亞盯著屏幕，棒棒糖卡在嘴邊。
直播間炸開。
“局部氣候！！”
“這也能叫局部？”
“主播你管十萬英畝叫局部？”
“紅杉農場︰我的天氣我做主！”
“專家剛才的臉，已經比番茄還紅了！”
雨勢還在加大。
農場里的蓄水池很快灌滿，水面撞著池壁往外濺。老舊的水溝重新有了水聲，干土吸飽雨水後，裂縫一點點合攏。
遠處傳來佩奇的哼聲。
它從豬圈里沖出來，站在雨幕里抖了抖身體。
水珠甩了沈旭一臉。
沈旭閉著眼抹掉水。
“你不能換個方向？”
佩奇哼了一聲，轉頭沖進菜地。
“佩奇！！”
李澤宇沖到門口，又硬生生停下。
“別讓它踩壞白菜！”
“它比你會看路。”
雨幕里，佩奇沿著土壟狂奔，豬蹄落下的位置全在壟溝之間。它撞開一片積水，泥點飛了起來，整頭豬像一輛失控的黑色水車。
沈旭看著它跑遠。
“它這是高興瘋了？”
李澤宇盯著菜地。
“它在刨土。”
“刨就刨。”
“你不管？”
“下雨天，豬也有娛樂時間。”
“那白菜呢？”
“白菜又沒報警。”
艾米莉亞把鏡頭切向白菜地。
“老板，白菜葉片張開速度變快了。”
“多快？”
李澤宇立刻翻開新賬本。
“剛才每分鐘展開一層葉片，現在……”
他抬頭，看著面前的菜地。
一棵白菜從土壟中抬高。
葉片撐開。
又一層。
再一層。
原本只有半人高的白菜，轉眼頂到沈旭腰間。葉片邊緣擠在一起，雨水順著葉脈流動，金色紋路一截截亮起。
李澤宇的手指扣住賬本。
“沈旭。”
“嗯？”
“我建議馬上停止直播。”
“為什麼？”
“因為我沒法解釋。”
“你以前解釋過什麼？”
“我至少會算賬。”
“那就算。”
李澤宇盯著不斷抬高的白菜，筆尖落在紙上，卻沒有寫出一個字。
直播間也看見了變化。
“白菜是不是長高了？”
“剛才有這麼大嗎？”
“鏡頭別動！那棵菜在動！”
“主播家的白菜開始下雨吃飯了！”
“這不是種菜，這是開外掛！”
外界專家的直播畫面突然切回演播廳。
主持人還在追問。
專家端起水杯，手指踫到杯沿，水面晃個不停。
“降雨會改變土壤含水量，但短時間內不會造成作物大幅生長。各位觀眾不用過度解讀。”
話音剛落。
農場航拍畫面里，一片白菜葉猛的向外展開。
啪。
葉片拍在旁邊一棵白菜上。
兩棵白菜同時抬高。
緊接著，整片菜地起伏起來。
一棵。
十棵。
百棵。
綠色從土壟上往外推，像水面起了連片波紋。
李澤宇咽了口唾沫。
“老板。”
沈旭還站在雨里。
“說。”
“你預售了一萬顆。”
“我記得。”
“後台訂單也鎖了一萬顆。”
“我記得。”
李澤宇把平板轉向他。
“那你看看地里。”
沈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暴雨里，白菜還在長。
菜葉撐開，菜心收緊，根部的土被頂出細小鼓包。雨水落下，源能順著根線散開，整片菜地像活了起來。
李澤宇盯著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翠綠，喉結上下動了兩下。
“老板。”
沈旭回頭。
李澤宇的聲音發干。
“你預售一萬顆……”
他抬起手，指向滿地不斷膨脹的白菜。
“但地里現在長出來的，好像有十萬顆！”
暴雨停了，紅杉農場卻沒停。
次日上午，沈旭站在白菜地邊，滿眼都是翠綠白菜，葉片頂著水珠，菜心一層壓著一層，源能清香順著濕土往外冒。
李澤宇站在旁邊，手里捏著賬本，頭發已經被他自己揪亂。
“十萬顆。”
他抬頭看著菜地。
“沈旭，你昨天只賣了一萬顆。”
“我記得。”
“那剩下九萬顆呢？”
“在地里。”
“我知道在地里！我的意思是，怎麼處理？”
沈旭蹲下，掰開一棵白菜葉片。
里面又冒出一層嫩葉。
“吃。”
李澤宇捂住胸口。
“你知道十萬顆白菜是什麼概念嗎？”
“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很多。”
“那你說。”
沈旭抬起手，指著遠處。
“十萬顆白菜，能腌很多酸菜。”
李澤宇閉上眼楮，呼吸開始變得稀薄。
“不是酸菜的問題。”
“那是泡菜？”
“也不是泡菜！”
“你急什麼？菜還沒熟透。”
“這已經熟透了！”
李澤宇把賬本翻開，指尖在上面敲得啪啪響。
“昨晚降雨之後，白菜根區吸收速度超過預估，生長速度超過預估，成熟範圍超過預估。你這塊地里至少有十萬顆可以采摘白菜，其中一部分體積達到普通白菜三倍，運輸、包裝、保鮮、分揀、交付，全都需要人手。”
“嗯。”
“農場現在有多少人？”
“你算上自己了嗎？”
“我不算。”
“那就是兩個半。”
李澤宇抬頭。
“誰是半個？”
沈旭朝菜地里努了努嘴。
佩奇正在兩棵白菜中間拱土。
它剛拱翻一株，鼻子上掛著半片菜葉，听見沈旭喊自己的名字，抬頭哼了一聲，又把腦袋埋了進去。
“佩奇算一個。”
“它只會吃。”
“發財會扔筐。”
白菜地另一邊，發財抱著一只竹筐，蹲在地頭啃餅干。听見這句話，它抬起熊掌，朝沈旭比了四根爪子。
沈旭點頭。
“對，干活有獎勵。”
發財立刻把剩下半塊餅干塞進嘴里，抱著竹筐站起來。
李澤宇盯著它。
“你準備讓熊收白菜？”
“它已經準備好了。”
“它連白菜品種都分不清。”
發財走到一棵白菜旁，伸爪拔起一株，轉身就把白菜精準扔進筐里。
竹筐晃了晃，白菜正好卡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