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北侧没有风，红杉农场外的红线埋在黑土里，像一条不许人踩过的细缝。
三个黑影贴着旧水沟前进，手里拎着箱子，脚下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
沈旭站在红线内，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麦茶。
“来了。”
老约翰把望远镜压低，胡子随着呼吸动了两下。
“看见了。三个，长枪，背包，动作不像偷菜的。”
“偷菜的不会带定时炸弹。”
“你怎么知道那是炸弹？”
“箱子外面写着小心轻放。”
老约翰抬起望远镜又看了一眼。
“这也能看见？”
“看不见，猜的。”
“你少猜。”
老约翰的手摸向猎枪，指尖刚碰到枪托，沈旭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别摸。”
“他们要炸管线。”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站着看？”
“他们在红线外。”
老约翰扭头瞪着他。
“这时候你跟我讲边界？”
“边界就是边界。你现在开枪，明早新闻标题就变成红杉农场主夜袭外籍人员。到时候他们炸没炸管线没人问，先问你为什么拿枪。”
老约翰咬住后槽牙。
“那就让他们把管子炸了？”
“管子早就封了，炸开也没水。”
“他们不知道。”
“所以他们今晚会忙得很开心。”
远处，三个雇佣兵停在旧管线旁。
为首的人抬手，另外两个立刻蹲下。工具箱打开，黑色炸药贴上管线接口，细线绕过石柱，定时装置亮起红光。
滴。
滴。
滴。
老约翰的呼吸沉了下去。
“定时七分钟。”
“挺大方。”
“七分钟够把北侧炸成坑。”
“他们准备了几公斤？”
“看箱子，至少三公斤。”
“那不够。”
老约翰盯着他。
“什么不够？”
“炸塌管线够，炸穿农场不够。他们买亏了。”
“沈旭！”
“急什么，先看他们能不能把钱花明白。”
为首的雇佣兵拧紧最后一枚固定扣，抬头扫过红线。
“红杉农场？”
他的声音传过夜色。
“什么洪荒禁区，几公斤炸药就能让它现原形。”
另一个人把枪口朝农场方向抬了抬。
“头儿，红线里面没动静。”
“动静？这里没有人敢出来。”
“那头野猪王呢？”
“传闻而已。一个农场主养出来的猪，能比装甲车硬？”
老约翰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旭伸手，把他的枪口压了回去。
“听见没有？他们夸佩奇呢。”
“我现在就想让他们见见佩奇。”
“佩奇今晚吃多了，正在睡觉。”
“那就把我放出去。”
“更不行。”
老约翰胸口起伏，手臂绷得发硬。
“他们动的是农场北线。”
“所以我在这里。”
沈旭放下麦茶，抬脚踩住红线内一截南瓜藤。
藤蔓还贴在湿土里，叶片收拢，藤梢顺着夜气往外探。
沈旭闭了闭眼。
红线外的土很干。
红线内的土带着雨后的湿气。
南瓜根线从菜地一直铺到边界，像一条睡着的蛇，藤梢停在红线旁边，没有越出去。
沈旭抬手摸了摸耳朵。
老约翰看见这个动作，脸皮抽了一下。
“你要骂人了？”
“他们把南瓜吵醒了。”
“南瓜也能听见？”
“它脾气不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旭抬眼，视线落在定时器的红光上。
“让他们自己填登记表。”
老约翰低头看着红线。
“你准备让藤蔓抓人？”
“准确点，是南瓜藤主动处理外来大型害虫。”
“那三个拿枪的？”
“害虫长得比较结实。”
定时器跳到五分钟。
雇佣兵开始撤离。
为首的人还回头看了一眼红杉农场，抬手比了个嘲讽的手势。
“农场主，今晚睡好。”
沈旭站在红线内，没有回应。
老约翰的手背青筋鼓起。
“他在挑衅。”
“我看见了。”
“你不骂回去？”
“我等南瓜替我骂。”
沈旭的脚掌压进湿土。
一股细小的湿气从地下升起。
红线内的温度开始变化。
雨后的湿气贴着地面爬行，南瓜叶片上的水珠没有落下，反倒一颗颗滚进叶脉。藤蔓从土里传出细响，像有谁在地底翻了个身。
为首的雇佣兵刚走出三步。
脚下的泥土裂开。
一条手指粗的藤蔓钻出地面，缠住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藤蔓猛的收紧。
男人身体向后一仰，手里的箱子脱手飞出，炸药撞在土上，发出闷响。
另外两人抬枪转身。
“开火！”
枪声刚响，第二条藤蔓已经穿过红线。
子弹擦着藤叶飞过，打进后方黑土。
藤蔓没有停。
它沿着地面冲出去，绕住枪管，往下一压。
枪口偏开。
第三条藤蔓从雇佣兵脚边弹起，抽在他的手腕上。短枪脱手，滚进草里。
“退！退回去！”
没人退得了。
南瓜藤从红线内一根接一根伸出去，速度快得像雨水倒着往天上流。湿热的空气贴住藤蔓，叶片瞬间撑开，藤身从手指粗涨到手臂粗，表皮裂出一道道深绿纹路。
老约翰张着嘴。
“这还是南瓜？”
“品种比较努力。”
“它长得比我胳膊还快！”
“你少吃点威士忌，胳膊也能长结实。”
第一名雇佣兵抬起匕首，狠狠割向脚边的藤蔓。
刀刃撞上藤身。
铛！
匕首弹开，男人的手腕被震得发麻。
“切不断！”
“用力！”
“你自己来！”
话音刚落，藤蔓已经缠上他的腰。
另一名雇佣兵抬枪瞄准沈旭，手指刚扣住扳机，南瓜藤从枪下钻过，缠住他的手臂，把整条胳膊拽向地面。
男人跪了下去。
枪口砸进湿土。
沈旭站在红线内，脚下没有动。
“把手松开。”
雇佣兵抬头怒吼。
“你算什么东西？滚出来！”
“我不出去。”
“有种出来跟我们打！”
“我没种。”
“你……”
“我种南瓜。”
沈旭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红线内的湿土继续发热。
南瓜藤同时收紧。
三个雇佣兵的身体被藤蔓拖离地面，脚尖在土上乱蹬。定时炸弹挂在为首那人的胸前，红光一下一下闪。
滴。
滴。
滴。
老约翰盯着定时器。
“还剩两分钟。”
“知道。”
“炸药还在他身上。”
“所以先处理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