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红杉巨木的枝桠。沈旭靠在门廊的木柱上，看着李泽宇手里那份长长的打印清单。
“国民身份证？”沈旭挑起眉毛，“你昨天算白菜账算到半夜，脑子被数字糊住了？”
李泽宇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却异常亢奋。他伸手拍了拍脚边那个沉甸甸的纸箱，里头传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农场现在连卫星探测都能屏蔽，这是实打实的独立生态圈。”李泽宇扯了扯松垮的领带，“既然是独立地盘，就得有严格的准入和编制体系。我连夜找熟人加急定做了一批钛合金铭牌，今天必须把内部秩序建立起来。”
沈旭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没拦着他。
李泽宇深吸一口气，抱起纸箱走向院子中央的泥坑。佩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里头，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佩奇，醒醒。”李泽宇从箱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看这个，红杉农场安保部副队长专属铭牌。戴上它，你以后就是有编制的正规军了。”
陌生的金属气味飘进鼻腔，黑色野猪王的小眼睛瞬间睁开。
它粗大的鼻孔喷出一股热气，大嘴猛地一咧，喀嚓一口直接咬住了那块钛合金铭牌。
“哎！松口！这不是吃的！”李泽宇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去抠猪嘴。
佩奇的獠牙在钛合金表面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嚼了两下，发现这玩意儿硌牙且没味，嫌弃地甩了甩大脑袋，连人带牌子一起甩开。李泽宇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进泥坑边缘，皮鞋瞬间糊满黑泥。
他狼狈地抽出脚，从猪嘴里抠出那块沾满口水、多了两道深深牙印的铭牌，转头看向水槽边。
几头灰熊正挤在一起喝水。
李泽宇不信邪，重新拿了几条加大号的粗壮项圈，朝熊群走去。
“别怕，就扣一下，不疼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和蔼的华尔街大亨，拿着项圈往一头年轻灰熊脖子上套。
灰熊正喝得起劲，觉得脖子旁边有个冷冰冰的东西在晃，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项圈飞出十几米远，精准地砸在木栅栏上。灰熊的爪尖顺道勾住了李泽宇的高档西装下摆，刺啦一声撕开一条大口子。
这头年轻灰熊觉得这游戏挺有意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站起身朝李泽宇扑过去。旁边的几头灰熊也跟着凑热闹，纷纷迈开沉重的步子围拢上来。
“别过来！我是农场合伙人！我是出过钱的！”李泽宇抱着纸箱转身就跑。
几头几百斤重的庞然大物跟在后面慢跑，整个院子顿时鸡飞狗跳。巴克趴在狗窝前，嘴里叼着小红旗，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像是在看一场低质量的晨间杂技。
沈旭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主屋厨房。
五分钟后，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不锈钢大盆走了出来。
浓郁的甜香顺着晨风瞬间铺满整个院子。那是变异南瓜混合着特供蜂蜜刚烤出来的南瓜饼。
刚才还追着李泽宇跑的灰熊群猛地踩下刹车，齐刷刷转头，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盆。泥坑里的佩奇也一跃而起，甩着满身泥水冲到门廊台阶下。
沈旭把不锈钢盆放在木栏杆上，顺手从李泽宇怀里的纸箱中摸出一块铭牌，在手里抛了两下。
“规矩很简单。”沈旭指了指手里的金属牌，又指了指盆里金黄焦脆的饼干，“戴牌子，领饼干。不戴，没饭吃。”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发财动作最快。这头大狗熊原本在角落里抠树皮，闻到香味直接把怀里的不锈钢大铁桶往地上一扔，连滚带爬地冲到最前面。它一屁股坐在沈旭面前，主动仰起粗壮的脖子，熊掌还在胸口拍得砰砰响，催促沈旭赶紧动手。
沈旭拿起一个加大号项圈，咔哒一声扣在发财脖子上。
钛合金铭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表面用激光雕刻着两行字：
【红杉农场正式员工：发财。】
【职务：蜂蜜品鉴师。】
发财低头瞅了一眼亮晶晶的牌子，满意地哼唧一声，张开大嘴接过沈旭递来的一大块南瓜饼。它嚼了两口，突然转身跑回去，把那个宝贝铁桶推了过来。
熊掌先指了指桶，又指了指沈旭手里的牌子。
“给桶也发一个？”沈旭挑起眉毛。
发财重重点头。
沈旭没忍住笑出声，从箱子里翻出一块备用铭牌，找了根细铁丝绑在桶把手上。发财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桶退到一边。
有了这头熊做榜样，剩下的工作推进得毫无阻力。
佩奇乖乖凑过来，任由项圈套上脖子，换到了两块南瓜饼。它的铭牌上刻着【安保部副队长兼剩菜处理专员】。巴克则叼着小红旗端坐在原地，获得了【巡线总管】的专属身份。
不到十分钟，院子里的核心动物全都在脖子上挂了亮闪闪的标识，排成一排蹲在台阶下啃饼干。
李泽宇靠在廊柱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整齐划一的画面。
“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纸箱，语气里透着不可思议，“这管理效率绝了。华尔街的团队建设要是能这么干，我早把公司干上市十次了。”
沈旭拍掉手上的饼干渣。农场的内部秩序，就以这种极具红杉特色的方式确立下来。动物们有了身份，这片土地的内循环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艾米莉亚盘腿坐在门廊边缘的阴影里。她嘴里咬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的塑料棍，目光在一头头戴着铭牌的动物身上扫过。超大号连帽衫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却死死抓着衣角。
动物们都有了位置和牌子。
她习惯了当一个随时可以撤离的幽灵，习惯了睡在客厅沙发旁的小柜子边。这种明确的归属感，对她来说既陌生又危险。
一片阴影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沈旭停在她身前。他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也没有递出什么花哨的金属铭牌，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她旁边的木地板上。
艾米莉亚低下头。
那是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用粗糙的手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A”。
“二楼向阳那间屋子的门锁刚换过。”沈旭转过身，看向院子里吃饱喝足的动物们，“服务器太吵，以后放客厅不合适，连带房管一起挪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