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红杉树冠，在主屋客厅的地板上切出几道金黄的光斑。院子里，发财正抱着它那只不锈钢大铁桶，把硕大的熊脸埋进去狂舔底部的蜂蜜残渣，发出拖拉机启动般的呼噜声。
李泽宇坐在茶几前，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正对着计算器疯狂按键。
“沈哥，发财这周的蜂蜜消耗量超标了百分之三十！它是不是半夜偷偷去厨房加餐了？”
沈旭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枚崭新的黄铜钥匙。“它加餐用得着偷偷摸摸？昨天它当着你的面把半桶南瓜饼连盆端走，你不是也没敢拦？”
李泽宇噎了一下，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胸口，决定不跟这帮暴力生物一般见识。
沈旭转过身，走向缩在客厅角落的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正盘腿坐在她的专属小柜子旁，超大号连帽衫的兜帽扣在头上，嘴里咬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的塑料棍，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当啷。”
沈旭将那把刻着歪扭“A”字的黄铜钥匙丢在她的键盘边缘。
艾米莉亚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她盯着那把钥匙，瞳孔骤然收缩，仿佛那不是一块金属，而是一枚拔了插销的破片手雷。
她整个人像触电般往后弹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小柜子上。
“我不需要房间！”艾米莉亚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连嘴里的塑料棍都掉在了地上。
李泽宇从账本里抬起头，一脸见鬼的表情。
“不是，你这小孩什么毛病？二楼向阳那间屋子，老约翰刚换的席梦思大床，带独立卫浴，推开窗就能看见黑水湖。有大床不睡，你非要天天蜷在一楼这破沙发上？华尔街的实习生都没你这么热爱受虐！”
“你懂什么！”
艾米莉亚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刺猬，死死抓着连帽衫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她把下巴深深藏进衣领里，目光凶狠却止不住地发颤。
“我在这儿挺好！我只负责维护网络防线，这里离服务器近，我不需要什么正式房间！”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发紧。
克洛伊停下正在整理访客登记表的笔，湛蓝的眼眸看向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作为曾经查阅过无数档案的调查员，她太清楚这种应激反应的来源。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艾米莉亚经历过太多次类似的场景。每当一个收养家庭笑眯眯地给她布置好一间温馨的卧室，告诉她“这是你的房间”时，往往就是倒计时的开始。三个月，或者半年，他们就会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收回房间的钥匙，把她重新塞进福利院那辆漏风的破面包车里。
没有房间，就不会被赶走。
只要她还是个睡在沙发旁、守着小柜子、随时能卷铺盖走人的临时工，就不会经历那种名为“退养”的凌迟。
沈旭低头看着她发白的手指。他没有讲任何温情脉脉的大道理，也没有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他只是弯腰，重新捡起那把黄铜钥匙，然后“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她的专属小柜子上。
“房间是你的，沙发也是你的。”沈旭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变异白菜怎么炒，“二楼太安静，我嫌瘆得慌。昨天后半夜，我已经让老约翰把服务器主板和机箱全扛到你那间屋里去了。”
艾米莉亚呆立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
“在红杉农场，没有退养这个词。”沈旭指了指地上的小柜子，“这破柜子归你，楼上的床也归你。只要服务器还在转，你就是这里的永久房管。哪天干得不爽了，自己把钥匙扔进黑水湖里。”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李泽宇张了张嘴，似乎想抱怨服务器搬上楼会不会有辐射影响他算账，但他看了看艾米莉亚死死咬住的下唇，破天荒地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假装核对账单。
克洛伊靠在单人沙发上，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艾米莉亚的眼眶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温热的水汽在眼底蓄满，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但她硬是仰起头，死死瞪着天花板，不让那滴水掉下来。
下一秒，她突然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小猎豹，一把抓起小柜子上的黄铜钥匙，转身就往木楼梯上狂奔。
拖鞋踩在楼梯木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咚咚声。
跑到楼梯拐角处，她猛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服务器要是断电了，我扣你工资！”
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喊声在楼道里回荡，紧接着是二楼房门被重重摔上的震响。
李泽宇长出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这房管脾气比外头那头野猪王还大，动不动就扣老板工资。沈哥，你这农场主当得也太没有威信了。”
“扣就扣吧，反正农场的账本在你手里，她扣不到我的私房钱。”
沈旭走到茶几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内部的秩序终于彻底建立。动物们挂上了钛合金铭牌，克洛伊签了常驻监督协议，而那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天才黑客，也终于接过了属于她的钥匙。
这片吸收了源能、完成了内循环的土地，有了一个完整的核心班底。
沈旭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登入直播间后台。
这几天因为各种突发事件，直播间一直处于黑屏状态。但后台的在线等待人数依然停留在十万以上，弹幕密密麻麻地滚动着，绝大多数都在猜测农场是不是被官方秘密查封了，甚至有人开始刷屏哀悼。
外部的窥探与资本的试探从未停止，那些盘旋在高空的无人机就是最好的证明。既然内部已经固若金汤，是时候向外界展示红杉农场的最终形态了。
沈旭没有开摄像头，也没有发任何预热公告。
他只是将那个挂了许久的旧直播间标题删掉，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
回车键按下。
直播间标题瞬间更新：
【红杉农场，正式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