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初秋的夕阳将镇外公路硬生生劈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警戒线外,一百多辆重型冷链车安静地停靠在路边,宽大的挡风玻璃反射着温暖的橘色光晕。司机们三三两两地靠在车门上,抽着烟,享受着微风。
而警戒线内,那团死死悬停在半空的黑色雷暴云,刚刚停止了丧心病狂的冰雹倾泻,却开始酝酿出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旭站在农场南侧的干土防线边缘,慢条斯理地拧开手中那个常年不离身的保温杯盖子。他吹了吹水面上浮动的几粒枸杞,喝了一口温水,随后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往下一压。
农场底层那庞大且错综复杂的水网,随着他这个极其随意的动作,轰然产生共鸣。
半空中那团漆黑如墨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远古巨手狠狠攥紧。云层内部,暗紫色的电光像发疯的毒蛇般疯狂交织、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啦”声。
紧接着,云层的底部直接“塌”了。
没有任何循序渐进的雨丝,也没有随风飘洒的蒙蒙水雾。成百上千吨被强行冷凝的水体,以一种定向爆破的狂暴姿态,化作一道直径近十米的恐怖水柱,精准无误地砸向交通局挖出的那个大坑。
“轰——”
震耳欲聋的水声瞬间盖过了一切。这根本称不上是降雨,这完全是老天爷拎着一根工业级的高压水枪,对着地面进行无差别洗地。
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那个十米宽、三米深的大坑就被彻底灌满。
浑浊的泥水夹杂着尚未融化的白色冰碴,疯狂地漫出坑沿。庞大的水量顺着柏油路面的自然倾角,在平坦的公路上迅速汇聚成一股咆哮的小型山洪,直奔那些挡路的塑料水马和注水隔离墩而去。
“砰!咔嚓——”
几百斤重的注水隔离墩,在这股狂暴的水流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劣质的塑料玩具。它们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卷起,在浑浊的水浪中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流裹挟着这些障碍物,一路摧枯拉朽,将它们全部冲刷进公路两旁深达两米的排水沟中。
两百米外的荒地里,交通局的小队长正死死抱住一辆警车的后轮胎,浑身上下沾满烂泥。他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眼前这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老天爷在拿洗车水枪洗地……”小队长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他接受了三十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蹲在他旁边的光头男人,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这位赫利俄斯安保公司派来的狠角色,此刻手里死死攥着那副碎了半边镜片的墨镜。他那身高定的名贵西装紧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水。
光头男人低头看向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赫利俄斯高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俯拍画面。
画面里,那团暴雨云展现出了一种极度克制且诡异的边界感。它只在关卡这五百平米的范围内倾泻着惊人的水量。而在警戒线外仅仅十米远的地方,冷链车队的车牌上甚至连一滴雨星子都没有溅到。
这种带着强迫症一般的局部极端天气,彻底击穿了光头男人的心理防线。
“气象武器……这绝对是气象武器!”光头男人的牙齿疯狂打颤,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积水的泥地里,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那个姓沈的根本不是什么农场主!他手里捏着能控制天气的战略级武器!这特么是军事禁区!”
残存的执法人员听到这话,如蒙大赦。一群人连滚带爬地挤进警车车厢。几辆警车连警灯都不敢开,轮胎在积水中疯狂打滑,随后像丧家之犬一般,以最快的速度逃向小镇的方向。
仅仅十分钟,路面上的障碍物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块稍微大点的碎石子都没留下。
沈旭站在防线边缘,看着被洗刷一新的柏油路面,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顺着初秋的晚风传开。
天空中那团不可一世的黑色云层,仿佛接到了下班打卡的指令,迅速变淡、消散。温暖的橘色夕阳重新接管了这片公路,将积水照耀得波光粼粼。
除了排水沟里横七竖八躺着的隔离墩,这里仿佛什么极端天气都没有发生过。
“老天爷显灵了!”警戒线外,冷链车队的司机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有人甚至激动地把帽子扔向了半空。
红杉农场主屋后院。
李泽宇站在监控屏幕前,激动得脸颊通红,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这位华尔街新贵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高亢得直接破了音:
“所有头车注意!路障已清除,立刻启动引擎,按编号依次进入南门盲盒快递站!发货!”
“滴——”
一百多辆重型冷链车同时按响了气动喇叭。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在空旷的公路上方回荡,宛如一场盛大的胜利进行曲。
庞大的车队在夕阳的余晖下轰鸣启动。一辆接一辆的重卡,浩浩荡荡地驶过那段被“天灾”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公路,稳稳地停靠在农场南门外刚刚建好的快递站月台上。
快递站内部,自动化传送带早已通电运转。
发财和佩奇被老约翰强行套上了特制的粗壮牵引绳。一头两百多斤、站起来比人还高的变异灰熊,和一头敢跟装甲车正面硬刚的北美灰背野猪王,此刻满脸生无可恋。
它们吭哧吭哧地拉着装满至尊环保白菜盒的平板车,在老约翰清脆的铜哨声指挥下,被迫体验着流水线工人的福报。
发财趁着卸货的空隙,试图把一个沉甸甸的铁线草盒子当成小板凳坐下休息。结果它那厚实的熊屁股刚挨上去,就被盒子边缘极其坚韧的锯齿扎得“嗷呜”一嗓子跳了起来。
这头贪吃的灰熊委屈地揉了揉屁股,看着旁边幸灾乐祸哼唧的佩奇,只能老老实实地重新拉起牵引绳,继续干活。
随着一个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包装盒被送上冷链车,李泽宇手里的平板电脑不断跳动着利润数字。
他看着账户余额上那一长串令人目眩的零,笑得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几个小时前那种面临天价违约金的恐惧,此刻已经被金钱落袋的极致爽感彻底冲刷干净。
“这包装盒的噱头太足了,防弹级别的植物纤维,那些富豪绝对愿意为这个故事买单。”李泽宇一边在平板上勾画着发货清单,一边兴奋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