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敞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这声音不像鬼哭狼嚎，更像是一万个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在同时播放白噪音，带着某种古老生命体无意识的梦呓感。
沈旭举着高流明手电，光柱打在布满青苔的螺旋石阶上。凌晨两点的德州夜风顺着地底往上灌，风里夹杂的源能香气浓得发腻，吸一口简直像干了半瓶高纯度变异枸杞原浆。
李泽宇缩在克洛伊身后，手里死死攥着那条被泥水弄脏的羊绒毯子，牙齿磕得像台高频缝纫机。
“沈哥，要不咱们报警吧？”华尔街新贵的声音抖出波浪线，“按好莱坞的剧本，这种地下遗迹里要么藏着异形卵，要么就是生化危机的母巢。我的白菜物流特区才刚铺好水泥，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啊！”
“报哪门子警？让镇上那个秃顶税务官下来收咱们的地下室违建罚款吗？”沈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德州的规矩，只要在我的地界里，就算下面挖出个哥斯拉，那也是红杉农场的合法劳动力。”
艾米莉亚没吭声，一只手紧紧揪着沈旭破洞牛仔裤的衣角，另一只手端着军工级便携扫描仪。屏幕上的信号指示灯疯狂闪烁，地下强磁场让她的设备几乎成了一块砖头。
老约翰走在队伍最后。红脖子老头啐了一口唾沫，粗糙的手指稳稳搭在双管雷明顿猎枪的扳机护圈外。对他来说，不管是外星人还是远古神明，只要敢在农场撒野，都得先尝尝十二号霰弹的滋味。
队伍顺着螺旋石阶向下。越往下走，源能香气越是浓郁得化不开。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两侧石壁，原本枯萎的藤蔓受源能外溢刺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暗红色的藤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尖锐的倒刺。它们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狂蟒，贴着湿滑的岩层疯狂蠕动，悄无声息地朝着众人的脚踝探了过来。
克洛伊常年在一线对抗盗猎者，对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她反手拔出战术匕首，刀刃横在胸前：“退后！这是北美变异嗜血藤，GwpA内部档案里评级极高的危险植物。它们的倒刺带有神经麻痹毒素，一旦缠上就会直接将猎物拖进土里做肥料！”
“收起刀，砍坏了你赔啊？”沈旭伸手压下克洛伊的手腕。
他蹲下身，没理会那些已经逼近到脚尖的藤蔓，右手直接覆上石阶边缘潮湿的泥土。
地层深处的脉动顺着指尖传来，沈旭的感知网迅速铺开。紧接着，LV3的【初级植物亲和】化作一股温和的波动，精准地注入那些狂躁的根系中。
沈旭没有释放威压去恐吓它们，而是像个巡视自家菜地的老农，伸手拍了拍最粗壮的那根藤蔓主干。
“长这么结实，明天全给我挖出来移栽到南门去当防盗网。谁敢再来偷白菜，就拿你们当肥料。”他用闲聊的语气嘀咕了一句。
奇妙的反应发生了。
原本张牙舞爪的暗红色藤蔓瞬间僵住，藤条表面的倒刺迅速软化，变成了一层毫无杀伤力的细密绒毛。它们极其乖巧地贴回石壁，甚至主动向两侧收缩，硬生生在狭窄的石阶上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几根细小的藤须还讨好似地蹭了蹭沈旭的鞋面。
“这特么也行？”李泽宇瞪大眼睛，紧紧贴着没有藤蔓的那侧石壁往下挪，“沈哥，你这物理说服加上生态统战的手段，不去华尔街搞并购真是屈才了。”
继续下潜。
随着深度突破地下四十米，空气中实质化的源能威压越来越重。耳膜开始嗡嗡作响。
李泽宇的脚步停住了。
这位前一秒还在吐槽的华尔街新贵，此刻眼神彻底涣散。他直勾勾地盯着螺旋石阶外侧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脸上的恐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狂热。
“爷爷？您没死？”
李泽宇猛地甩开手里的羊绒毯子，张开双臂冲着空气大喊起来。他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您说家族信托的最高权限密码就在下面？好！我这就来拿！只要拿到那笔钱，我就能买断红杉农场未来十年的变异白菜！那些想看我笑话的董事会老王八蛋，全都得给我跪下唱征服！”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发力，竟然真的打算直接跳下悬崖。
“拦住他！”克洛伊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李泽宇的高定衬衫后领。
陷入重度幻觉的李泽宇力气大得惊人，他像头疯牛一样拼命挣扎，连带着克洛伊都在湿滑的青苔上滑退了半步。
沈旭叹了口气，转过身，抬手就是极其清脆的一巴掌，精准地呼在李泽宇的后脑勺上。
“啪！”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通道里回荡。李泽宇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磕在石壁上，眼冒金星。
没等他继续发疯，沈旭顺手从石壁缝隙里薅下一朵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变异荧光菇，直接怼到李泽宇的鼻尖下。
“深呼吸，闻闻你家破产的味道。”
一股极其刺鼻的、类似发酵了三个月的黑麦混合着老陈醋的酸臭味，瞬间直冲脑门。这气味比氨水还要提神醒脑。
李泽宇猛地打了个响亮至极的喷嚏，眼泪鼻涕瞬间横流，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深渊边缘，又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半只脚，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青苔上。
“我刚才……见鬼了？”李泽宇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看到我爷爷在下面冲我招手，还说要把华尔街的股份全给我。”
“源能浓度过高引发的神经毒素致幻。”沈旭将那朵幽蓝荧光菇塞进李泽宇的上衣口袋里，“含着点这玩意儿的孢子粉，能中和毒素。你爷爷要是真在下面，第一件事绝对是跳上来掐死你这个拿家族基金买白菜的败家子。赶紧起来，快到底了。”
李泽宇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死死贴着沈旭的后背，连余光都不敢再往外多瞥一眼。
又往下走了大约十分钟，螺旋石阶的坡度放缓。
空气中的源能威压在这里达到了顶峰。艾米莉亚手里的扫描仪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蜂鸣，屏幕彻底黑屏，连内部的保险丝都烧断了。
众人停下脚步。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极其巨大的青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