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拔出那把沾满黑色碎屑的黄铜钥匙,随手在衣服下摆蹭了蹭,重新揣回兜里。
“我二大爷教的,遇到解决不了的电子设备,直接砸主板。”沈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众人脚下的石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那扇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巨大青铜门,内部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齿轮咬合声。
“轰隆隆——”
门面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机械力量驱动下,这扇厚度超过半米的青铜巨门,缓慢向两侧滑开。
没有恐怖的怪物咆哮,也没有致命的毒气喷涌。
随着青铜门缝隙的逐渐扩大,一股极其纯粹、宛如实质般的刺眼白光,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从门后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深渊中每一个人的脸。
白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李泽宇嗷了一嗓子,直接把那条沾着泥水的羊绒毯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鹌鹑。
“完了完了,这绝对是切尔诺贝利级别的核泄漏!”华尔街新贵的声音隔着羊绒毯子闷声闷气地传出,“沈哥!我遗嘱还在休斯顿的律师事务所保险柜里,我那三万亩白菜物流园的股份你记得折现烧给我!”
预想中的皮肤溃烂并没有发生。
沈旭抬起手臂挡在额前,眼睛微微眯起。这光线看着骇人,打在身上却连一丝灼热感都没有。相反,左肩那个淡青色的水纹烙印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干瘪海绵,开始疯狂吞吐这股光芒中蕴含的能量。温热的脉动顺着血管游走全身,连带着刚才在水下和液压连杆较劲造成的肌肉酸痛,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德州地表的寒意早就被隔绝在六十米之上的泥土里。
光芒持续了足足半分钟,终于褪去了最初的狂暴,转为一种极其柔和的幽绿色光晕。
沈旭放下手臂,大拇指顺势往下一按,直接关掉了手里那把高流明强光手电。
在这个空间里,手电筒的光束连一根火柴的亮度都比不上。
“把毯子拿下来吧,死不了。”沈旭踢了踢李泽宇的鞋底。
李泽宇小心翼翼地拽下毯子,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吸,他愣住了。空气里没有半点地下墓穴该有的腐臭味,反而充满了一种类似雨后红杉树林混合着薄荷的清香。他那因为长期熬夜看财务报表而隐隐作痛的偏头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老约翰端着双管雷明顿猎枪,粗糙的大手在枪托上摩挲了两下。红脖子老头常年被德州湿冷冬天折磨的风湿膝盖,此刻竟然轻快得像是回到了二十岁在海军陆战队服役的年纪。
众人踩着湿滑的青苔,试探性地迈过青铜门的门槛。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集体陷入了失语状态。
这是一个被生生掏空的巨大地下穹顶。面积足有四个标准篮球场拼在一起那么大,岩壁上找不出一丝一毫人工开凿的痕迹,全是被水流千万年冲刷出的光滑曲线。
而在穹顶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物体。
那是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心脏”。
它通体散发着极其柔和的幽绿色光芒,没有任何血肉组织的恶心质感。整个球体完全是由无数根粗壮的发光植物根须,以及大块大块纯净到几乎透明的源能结晶交织纠缠而成。那些根须像是在水流中飘荡的海草,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舒展、收缩。
“扑通——”
一声沉闷的跳动声在空旷的穹顶内回荡。
随着这声心跳,那颗巨大的绿色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水汽混合着生命源能,犹如实质化的白雾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湿润了一分。穹顶岩壁上的干瘪苔藓迎风见长,短短几秒钟就铺成了一片散发着微光的绿色地毯。
“我的老天爷……”李泽宇咽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唾沫,商人的本能强行压过了恐惧。他盯着那些比钻石还要纯净的源能结晶,眼睛直冒绿光,“沈哥,你二大爷当年难道在地下种了个成精的翡翠大白菜?这东西要是切一块拿去华尔街拍卖,能直接买下半个曼哈顿吧!”
“你可以去切一块试试。”沈旭毫不客气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前提是你能扛得住方圆百里地下水网崩溃带来的地质海啸。”
克洛伊站在一旁,手里的战术匕首早就滑落到了地上。
这位向来冷酷的GwpA高级调查员,此刻双手死死攥着冲锋衣的衣角,湛蓝色的瞳孔剧烈震颤。凡多姆家族几代人砸下天文数字、动用无数非法手段寻找的终极目标,竟然不是什么远古遗迹里的宝藏,也不是什么能毁灭世界的超级武器。
这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生态核心。
艾米莉亚蹲在地上,那台军工级便携扫描仪早就成了一块废铁。黑客少女盯着那颗心脏,标志性的黑眼圈里倒映着绿光:“老板,这东西的能量层级完全超出了物理学定律。它根本不需要插电,它自己就是一个永动机。”
“大自然本来就是最大的永动机。”沈旭没有理会其他人的震撼。他迈开腿,踩着地面上那些繁茂的荧光苔藓,缓缓向那颗心脏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LV5【生态掌控者】的感知网在脑海中自动铺开。
没有危险警告,没有防御机制触发。
这颗被星图石板标记为“盖亚之眼”的庞然大物,本质上就是红杉农场能够成为超级源能节点的根本原因。它不是外星科技,更不是什么人工造物,而是地球泛意识在这片土地深处孕育出来的一个物理休眠舱。
地表那些卖出天价的变异白菜、黑水湖里那头把直升机当玩具的远古巨兽、甚至是北侧矿坑边缘那些连除草剂都杀不死的变异铁线草,全都是在仰赖这颗心脏溢散出的微弱能量存活。
它每一次极其缓慢的跳动,都在维持着方圆百里地下水网和地层结构的微妙平衡。红杉农场之所以能无视外界的极端天气,甚至能让沈旭随手搓出雷暴和冰雹,全是因为这个核心在底层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态算力。
沈旭停在距离心脏不到五米的地方,仰起头,看着那些交织的根须。
绿光照亮了他破洞牛仔裤的边缘。他的视线顺着心脏底部那些垂落的发光藤蔓,一路向下移动。
在盖亚之眼正下方,有一块极其平整的青石台。
青石台上,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不属于自然造物的人工痕迹。
沈旭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那是一具早已经彻底白骨化的遗骸。
遗骸盘腿坐在青石台上,身上的衣物早就随着岁月的侵蚀风化成了几缕破布条。从那极其宽大的骨架和粗壮的指骨来看,死者生前绝对是个体格极其强悍的成年男性。
白骨的姿势极其古怪。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挣扎或痛苦的痕迹,反而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平静,仿佛只是坐在这里睡着了。
最让沈旭在意的,是那具白骨的双手。
那十根森白的指骨交叉在一起,死死地护在胸前。在指骨的缝隙中,紧紧抓着一本厚厚的、用黑色防水布严密包裹的笔记。防水布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在高浓度源能的保护下,竟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绿色的光晕洒在白骨和那本笔记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