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地下六十米的空气里，高浓度源能香气熏得人微醺。
沈旭踩着发光的苔藓，放轻脚步，慢慢向那方青石台靠拢。
李泽宇死死抱住旁边一根钟乳石柱，连脚趾头都在用力。这位平时在休斯顿顶级会所里砸钱连眼皮都不眨、出门恨不得带八个保镖的华尔街大少爷，这会儿连看一眼青石台的勇气都没有。他那身高定衬衫早就沾满了泥水，昂贵的意大利皮鞋在青苔上滑来滑去，活像只受惊的土拨鼠。
“沈哥，咱别过去行不行？”李泽宇牙齿直打架，声音抖得像是在拖拉机上唱歌，“北美b级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的！你一碰那本书，这骷髅绝对会眼冒红光跳起来咬你的脖子！我那私人庄园里还有两箱绝版拉菲没喝，车库里的限量版超跑还没上牌呢，我不能交代在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下违建里啊！”
“省省吧，它真要跳起来，第一口先咬你这个细皮嫩肉的资本家，毕竟华尔街的油水多。”沈旭头也没回，顺手从旁边薅了一根发光的藤蔓，在手里掂了掂。
克洛伊已经跟了上来。她没有理会李泽宇的哀嚎，目光锐利地扫过青石台上的遗骸。作为GwpA的高级调查员，她常年在一线和各种极端环境打交道，看尸体比看活人还准。
“骨骼密度远超常人，尺骨和桡骨有严重的劳损性增生，指骨关节极其粗大。”克洛伊用专业的口吻下定论，眉头微微蹙起，“死者生前是个极度强壮的人，而且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这种骨骼磨损程度，放在现代，至少得是那种开着福特猛禽皮卡、后备箱常年塞满啤酒和重型电锯的德州老派红脖子伐木工，才能练出这副骨架。”
沈旭没说话。
他盯着那具盘腿而坐的白骨，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一股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笃定的熟悉感，顺着他左肩那个淡青色的水纹烙印，直直钻进脑海。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异国他乡的荒野里，突然闻到了一碗热腾腾的家乡打卤面的味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远古修仙者，更不是什么外星人。
沈旭停在青石台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贴在破洞牛仔裤的裤缝处，对着这具连衣服都风化成布条的白骨，极其郑重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老头子，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沈旭直起身，声音在空旷的穹顶里回荡，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调侃，“德州农场主为了避税，花样也是够多的。你不交联邦房产税就算了，居然连命都搭在这地下六十米的违章建筑里了。就为了省那点钱，至于把自己埋这么深吗？”
李泽宇在后面听得一愣，差点咬了舌头：“沈哥……你管这叫避税？这特么是物理硬核土遁啊！”
沈旭没有犹豫，伸出右手，极其小心地探入白骨交叉的指缝。
防水布包裹的笔记比想象中沉重。沈旭顺着指骨的弧度，轻轻向外一抽。
就在笔记脱离白骨掌控的瞬间。
“哗啦——”
那具原本维持着盘腿姿态的强壮骨架，仿佛耗尽了维系在现世的最后一丝能量，瞬间坍塌。森白的骨骼在空气中迅速风化，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摊灰白色的齑粉，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青石台。
一阵穿堂风吹过，扬起一片骨灰。
“阿嚏！”李泽宇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完了完了，我吸了你二大爷的骨灰，这算不算被物理夺舍了？”
“扑通！扑通！”
头顶上方，那颗直径十米的“盖亚之眼”猛地收缩了两下。跳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一股极其温和的幽绿色源能涟漪如微风般拂过沈旭的脸颊。它像是在回应沈旭的到来，又像是在为老一代农场主的彻底消散送行。那些垂落的发光根须，竟然像有了生命一般，轻轻蹭了蹭沈旭的肩膀。
沈旭拍去沾在手背上的灰烬，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
剥开边缘磨损的黑色防水布，一本厚重的牛皮纸笔记显露出来。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用暗红色血液画出的一个极其粗犷的红杉树标志。血液早已经干涸发黑，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凶悍气场，像极了农场外围那些用来警告偷猎者的带血倒刺。
“老板，这材质不对劲。”艾米莉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那件超大号连帽衫的兜里还揣着报废的扫描仪，黑眼圈里满是好奇，“这牛皮纸表面有一层极高浓度的源能包膜。别说地下水腐蚀，你就算把它扔进王水里泡上三天，拿出来字迹都不会花。”
沈旭没有理会黑客少女的赛博式分析，直接翻开了厚重的牛皮纸封面。
第一页。
没有晦涩难懂的远古咒语，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宣言。纸页正中央，赫然写着几行极其潦草、力透纸背的现代汉字。那字迹狂放不羁，仿佛能透过纸面看到一个叼着雪茄、拎着猎枪的暴躁老头。
“致接手这烂摊子的倒霉蛋：
我是你二大爷。
如果你看到了这行字，说明你小子命够硬，已经扛住了上头那群王八蛋的第一波反噬，并且成功找到了老子留下的门。干得不错，没给咱们老沈家丢脸。”
沈旭嘴角抽了抽，这极其接地气的语气，瞬间冲散了地下深渊的压抑感。他甚至能脑补出老头子写下这行字时，一边喝着劣质威士忌一边骂娘的画面。
李泽宇探着脑袋瞄了一眼，直接爆了句粗口：“卧槽，沈哥，你二大爷这留言风格，比我那在拉斯维加斯输光底裤、还要打电话找我要钱赎身的二叔还要狂放！这哪里是绝密遗言，这分明是黑帮大佬交接保护费地盘的口吻啊！”
沈旭没搭理他，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快速翻过第一页。
第二页的内容，却让周围刚刚轻松下来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整整两页纸，画着一幅极其复杂的地下生态演化图。线条密密麻麻，标注了黑水湖、废弃矿坑以及红杉农场外围的所有水网走向。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手涂鸦，而是一份精确到厘米的微观地质图。
而在演化图的正中央，也就是“盖亚之眼”所在的位置，二大爷用极其刺眼的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那红色的墨水似乎掺杂了某种特殊的源能，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鲜艳欲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在红圈旁边，加粗写下了一行警告：
“这颗心脏绝对不能离开红杉农场，否则全球生态将瞬间倒退五十年。但现在，有人想偷走它。”
克洛伊看清了那行英文翻译，湛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头看向半空中那颗跳动的绿色心脏，呼吸彻底乱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等待被发掘的远古宝藏。这是一颗被强行维系在火药桶上的生态核心。
沈旭缓缓合上笔记，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农场外围总是有那么多不知死活的资本和势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他们根本不是冲着几百斤变异白菜或者几头变异野兽来的。
那个躲在暗处的窃贼，早已经把手伸向了引线。而他这个新上任的农场主，不仅继承了一片世外桃源，还顺带继承了一个随时会把地球炸回石器时代的终极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