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将那份带有暗红印章的文件随手扔在门廊的粗糙茶几上。几片瓜子壳被风吹落，掉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清晨五点，德州农场本该迎来一天中最湿冷的时刻。但此刻吹过门廊的风，却带着一股极其反常的燥热。
克洛伊几步跨上木台阶，一把抓起那几页折叠的纸。这位常年在一线执行高危任务的GwpA高级调查员，视线刚扫过最后一页的加密坐标阵列，湛蓝色的瞳孔便剧烈收缩。她捏着纸张边缘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灰色。
“这不是常规的战术引导坐标。”克洛伊声音发涩，喉咙里像卡着一把干草，“这是近地轨道卫星的校准参数。”
李泽宇正裹着那条沾满泥水的羊绒毯子，哆哆嗦嗦地往主屋里挤。听到这话，他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什么轨道卫星？”华尔街新贵扶着门框，苍白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他们不是环保组织吗？谁家环保组织往天上打卫星啊！这帮穿西装的贼到底贪了多少经费，连太空军的活儿都抢？”
“GwpA高层早就脱离了单纯的环保范畴。”克洛伊死死盯着文件上的代号，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这是‘太阳耀斑’。一个还在实验阶段的生态抹除武器。他们利用布置在近地轨道的反射阵列，将太阳能高强度聚焦，形成高能微波光束。这东西原本的设计初衷，是为了瞬间气化那些携带高危远古病毒的隔离区。”
她抬起头，看向沈旭的眼神里透着绝望：“一旦先遣队失联，总部就会判定红杉农场为不可控的生态灾难源。他们要从太空直接蒸发这里。”
门廊上陷入了死寂。
只有泥地里那个被远古变异覆鳞兽一爪子拍晕的特勤队长，还在发出微弱的痛哼。
沈旭靠着木栏杆，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原本压在农场上空的暗红色云层，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亮得刺眼的惨白色。
那不是黎明的曙光，而是死亡的倒计时。
“艾米莉亚。”沈旭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天上那玩意儿，你能黑掉吗？”
客厅沙发上，黑客少女连那块冷披萨都顾不上啃了。她整个人几乎贴在改装平板的屏幕上，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老板，给我两分钟！我正在通过赫利俄斯内部通讯网的后门，尝试逆向追踪他们的卫星控制端！”艾米莉亚咬破了嘴唇，血丝顺着嘴角渗出。
空气中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主屋旁那棵十几米高的红杉树，茂密的针叶开始微微卷曲。原本挂在树枝上准备随时投掷暗绿色刺球的变异猕猴群，此刻发出了极其焦躁的尖啸，纷纷顺着树干往阴影深处逃窜。
泥地里，佩奇不安地刨着土。两百多斤的变异野猪王对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它不再理会地上那些瘫软的特勤队员，而是焦躁地在原地打转，暗灰色的鬃毛根根竖起。发财则干脆丢下了手里没吃完的能量棒，极其熟练地用两只硕大的熊掌抱住脑袋，一溜烟钻进了主屋一楼的储物间。
动物的本能比任何高科技预警系统都要诚实。
“该死！”艾米莉亚猛地一拍键盘，平板屏幕闪烁了两下，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拒绝访问框。
少女抬起头，标志性的黑眼圈里满是挫败感。
“他们切断了物理网线。”艾米莉亚声音发紧，“控制端不在GwpA总部的服务器里，他们在某个移动指挥车上采用了局域网直连发射。对方根本不给我接入信号链路的机会。科技手段没用了，老板。”
沈旭伸手扶正了头顶那顶破旧的德鲁伊草帽。
他原本还在尝试调动LV5【生态掌控者】的权限。微观气候操控的指令顺着地层蔓延，试图在农场上空重新凝聚起一片能够遮挡高温的雷暴云。
但没用。
天空中聚焦的热量实在太庞大了。刚凝聚出的一丝水汽，还没等成型，就被那股无形的高温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空气开始扭曲发烫，视线所及之处，远处的废弃供水站和变异韭菜地都呈现出一种波浪般的虚幻感。
“距离充能完毕还有多久？”沈旭问。
克洛伊看了一眼战术手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高能微波光束就会穿透大气层。这里的泥土、植物、甚至黑水湖的表层水，都会在三秒内被加热到上千度。”
李泽宇彻底绷不住了。
“沈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他一把扯下羊绒毯子，急得直跳脚，“咱们现在开车往外冲还来得及！大不了这农场不要了，我出钱在南美给你买个更大的！我那三万亩白菜物流园就算全被烤成白菜干，也比咱们变成烤肉强啊！”
“跑？”沈旭转过身，看着这位急红了眼的华尔街大少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被高温烤得干硬开裂的泥土。
“我二大爷为了保住这块地，把自己埋在地下六十米的地方变成了一堆骨灰。我接手这破农场第一天，就跟这帮孙子立过规矩。红杉农场的土，他们一两也别想带走；红杉农场的天，他们也别想遮。”
沈旭大步跨进客厅，一把拉开通往地下酒窖的伪装墙。
“老约翰！”沈旭冲着门外大喊。
红脖子老头端着双管雷明顿猎枪，满头大汗地从后院跑了过来。高温让他的风湿膝盖隐隐作痛，但他握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带上老李和艾米莉亚，去工具间后面的旧防空洞！”沈旭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把巴克、佩奇还有那群羊驼全赶进去！防空洞的铅板和隔热层能扛一阵子。没有我的骨哨声，谁也不许出来！”
“老板，那你呢？”艾米莉亚抱着机箱，死死盯着沈旭。
“科技手段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用魔法打败它。”
沈旭没有多做解释。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扎进了昏暗的地下通道。
螺旋石阶上的青苔已经被地表传来的高温烤得有些发干。沈旭顺着石阶一路狂奔，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薄荷与红杉树脂的清香就越发浓郁。
地下六十米的深渊穹顶内，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依旧敞开着。
沈旭冲进穹顶，反手将门掩上了一半。
庞大的“盖亚之眼”悬浮在半空中。这颗由发光根须和纯净源能结晶交织而成的巨大心脏，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地表的毁灭性威胁。它跳动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幽绿色的光晕在岩壁上疯狂闪烁，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远古巨兽在不安地喘息。
沈旭踩着地上的荧光苔藓，大步走到那方已经空无一物的青石台前。
他仰起头，看着那些垂落的发光藤蔓。
常规的源能屏障根本挡不住从太空劈下来的高能微波。他刚才在上面试过了，单凭LV5的权限去调动地表那点游离的源能，无异于杯水车薪。
想要硬抗轨道武器的打击，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抽干这颗心脏里蕴含的星球级能量。
沈旭脱下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短袖，随手扔在青石台上。
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紧绷，左肩那个淡青色的水纹烙印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刺眼的冷光。烙印周围的皮肤因为承受着高强度的源能共鸣，浮现出一条条宛如树根般的青色血管。
二大爷的笔记里写得很清楚，盖亚之眼是地球泛意识的物理休眠舱。它庞大、纯粹，且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逻辑。强行接入这种级别的生态核心，稍有不慎，个人的意识就会被那股浩瀚的自然信息流瞬间冲刷成白痴，彻底同化为一棵树、一块石头。
沈旭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灌满了高浓度的生命源能。
“老头子，借你的核反应堆用用。”
他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将双手深深插入了心脏外围那些极其粗壮的发光根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