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半分鐘，中間那輛邁巴赫終于有了動靜。厚重的防彈車窗極其緩慢地降下三分之一。
一張蒼老、布滿老年斑卻極具威嚴的臉龐出現在監控畫面中。老人戴著金絲呼吸器，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哪怕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久居上位者生殺予奪的壓迫感。
李澤宇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沙發上。
“老天爺……”他死死抓著羊絨毯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老羅斯柴爾德！GwpA背後的超級金主之一，資本聯盟的活化石！他怎麼可能親自來這種鄉下地方？”
老頭沒有因為沈旭的粗暴態度發火。到了他這個地位，情緒早已被利益完全取代。
他對著車窗外的對講器收音孔，聲音沙啞卻吐字極其清晰︰“沈先生，你的規矩我懂，所以我沒有讓司機越過紅線一寸。今天來，我不是來找麻煩的，而是代表資本聯盟，向你以及紅杉農場，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此話一出，連正在瘋狂敲鍵盤追蹤信號的艾米莉亞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黑客少女瞪大了眼楮，看著屏幕上那個在聯邦數據庫里擁有最高保密級別的老人。
華爾街的活化石，跑到德州鄉下，隔著紅線給一個農場主道歉？
老羅斯柴爾德沒有理會農場內部的震驚，繼續說道︰“軌道武器的事，是GwpA內部某些激進派的愚蠢決策。作為賠償，我們願意無條件交出GwpA總部的所有核心機密，包括他們這些年非法人體和生態實驗的完整數據鏈。”
克洛伊猛地抬起頭，湛藍色的瞳孔里滿是難以置信。這些數據鏈一旦曝光，整個GwpA的合法外衣將被徹底撕碎，資本聯盟等于是親手把自己的白手套扔進了絞肉機。
“不僅如此。”老頭的語氣中透出一絲不容拒絕的篤定，“資本聯盟將動用一切資源，在聯邦國會推動承認紅杉農場的絕對獨立主權。從此以後，這里就是法外之地，沒人能動你一根草。你的變異白菜、靈芝，甚至那些遠古生物，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陽光下交易。”
沈旭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
交出死敵的核心機密，外加夢寐以求的獨立主權。這簡直是精準踩在了他建立“世外桃源”的終極欲望上。這幫老狐狸太懂如何開價了。
“條件呢？”沈旭吐掉瓜子皮，目光透過監控死死盯著那張蒼老的臉，“別告訴我你們突然良心發現，打算轉行做環保慈善了。”
老羅斯柴爾德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終于透出一絲罕見的疲憊與焦急。
“我們需要你幫忙救一個人。”
話音剛落，前後兩輛邁巴赫的車門同時推開。四名全副武裝、穿著重型防化服的保鏢動作極其利索地走到中間那輛車的後備箱處。他們合力抬出了一個表面結著厚厚白霜的特制醫療低溫艙。
低溫艙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紅線外的柏油路上。保鏢們迅速後退，仿佛那艙里裝著什麼隨時會引爆的核彈。
沈旭沒有說話，直接推開客廳的木門，大步走向南門。李澤宇和克洛伊對視一眼，趕緊跟了上去。老約翰拎著獵槍緊隨其後。
隔著那條象征著領地主權的紅線，沈旭站定腳步，視線落在那個正在散發著刺骨寒氣的低溫艙上。
透過艙體表面那層厚重的防彈玻璃，他看清了里面的情況。
艙內躺著一個年輕女孩。她沒有穿衣服，因為根本穿不上。她的脖頸、四肢，甚至大半個臉頰，都長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深綠色鱗片。女孩處于深度昏迷中，但身體依然在極度痛苦地痙攣。
每一次抽搐，那些鱗片邊緣都會滲出暗綠色的粘液。
沈旭左肩那個淡青色的水紋烙印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隱秘的刺痛感。被動技能【地質親和】與【植物親和】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了強烈的預警。
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疾病。
女孩身上散發出的波動，與地下六十米那顆蓋亞之眼極其相似，卻又充滿了人工提取、強行縫合的狂暴與排他性。這是極其粗暴的源能灌注實驗失敗後，導致的人體生態系統徹底崩潰。
資本聯盟為了竊取自然的力量，竟然已經把手伸向了這種禁忌的領域。而現在，他們玩砸了，只能把這個隨時可能畸變成怪物的爛攤子，連帶著無法拒絕的籌碼，一起推到了紅杉農場的紅線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