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五分。德州的太阳依旧毒辣，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面被烤化后的刺鼻沥青味。
沈旭站在主屋客厅的监控屏幕前，目光死死钉在南门外那个正向外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特制医疗低温舱上。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那个浑身长满深绿色鳞片、正在痛苦痉挛的年轻女孩，就像是一件被强行拼凑出来的劣质艺术品。
每一次抽搐，女孩鳞片边缘渗出的暗绿色粘液都会在低温下迅速结晶，又在下一秒被体内的高热重新融化。这种极端的生理冲突，连隔着屏幕看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帮穿西装的疯子……”
克洛伊站在监控台旁，手指死死抠住实木桌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这位向来以冷静着称的GwpA高级调查员，此刻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湛蓝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遏制的怒火，视线从屏幕上的女孩移向那三辆防弹迈巴赫。
“那是高浓度源能强制灌注留下的排异反应。”克洛伊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以前在总部的绝密档案室里见过类似的废弃数据。他们试图跳过自然演化的漫长周期，用人工提取的方式强行改造人体基因链。这根本不是什么医学奇迹，这是单方面的生态屠杀！”
李泽宇裹着那条硬邦邦的羊绒毯子，手里还举着那个按出残影的计算器。这位华尔街新贵显然还没从老罗斯柴尔德刚才那番话里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监控，又看了一眼沈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沈哥，我脑子有点乱，你让我捋捋。”李泽宇把计算器往茶几上一扔，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那老头可是资本联盟的活化石！他刚才说什么？交出GwpA的核心机密？还要在联邦国会推动红杉农场的绝对独立主权？”
李泽宇越说越激动，甚至原地蹦了两下，连胸口的钝痛都顾不上了。
“这等于是把整个北美自然灰产的定价权，双手捧着送到咱们面前！只要有了独立主权，别说咱们那一万颗变异白菜，就算你以后在农场里养恐龙，联邦税务局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旭没有理会李泽宇的狂热，也没去附和克洛伊的愤怒。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向日葵瓜子，慢条斯理地磕开一颗，将瓜子皮吐进旁边的垃圾桶。左肩那个淡青色的水纹烙印正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源自地质亲和被动的本能排斥。
这笔交易的筹码确实丰厚到了极点，精准地踩在了他打造全球第一奇观农场的终极欲望上。但资本家的馈赠，向来都在暗中标好了要命的价格。
那个躺在低温舱里的女孩，体内的生态系统已经彻底崩溃。如果不插手，她绝对活不过今晚的日落。而一旦接手，这块烫手的山芋随时可能在农场里炸成一颗生物核弹。
沈旭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俯身凑近监控台的麦克风。
“把人放在红线外，你们退后十公里。”沈旭懒洋洋的声音通过南门的扩音喇叭，在空旷的废墟上炸响，带着一股德州农场主特有的蛮横，“丑话说在前面，这单生意我接了，但生死有命。治不好，我管埋。”
扩音喇叭的余音在热浪中渐渐平息。
南门外，中间那辆迈巴赫的车窗依旧降下三分之一。老罗斯柴尔德戴着金丝呼吸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红线内的农场主屋，久久没有说话。
站在低温舱旁的一名保镖队长忍不住了。他穿着厚重的防化服，握紧了腰间的枪柄，上前一步，隔着红线冲着摄像头低吼出声。
“注意你的言辞，农场主！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们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也能在三分钟内让这里……”
保镖队长的话还没说完，老罗斯柴尔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那名受过顶级特种训练的保镖瞬间噤声，后背的冷汗直接浸透了防化服的内衬。他极其顺从地低下头，退回了车门旁。
“退后十公里。”老罗斯柴尔德对着对讲机沙哑地吩咐了一句。
三辆重型防弹迈巴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队在满是玻璃化结晶的柏油路上完成了一个极其利索的掉头，扬起漫天黄沙，朝着红杉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红线外，只留下那个孤零零的医疗低温舱，在三十八度的高温下向外喷吐着白霜。
“老李，去查查那老头承诺的独立主权进度，别让他们在条款里埋雷。”沈旭转过身，顺手从门廊的挂钩上扯下那顶破草帽扣在头上，“克洛伊，把你的急救箱拿上，跟我去收货。”
老约翰拎着那把双管雷明顿猎枪从后厨窜了出来，红脖子老头满脸警惕地拉开保险。
“老板，那铁盒子里装的玩意儿邪门得很，我带上巴克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儿看家，顺便看好发财，别让它趁机去厨房偷蜂蜜。”沈旭摆了摆手，拒绝了老约翰的提议。
他推开主屋厚重的木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沈旭没有直接走向南门，而是转头看向北侧废弃矿坑的方向。他将两根手指搭在嘴边，吹了一声极其响亮且穿透力极强的口哨。
口哨声在农场上空回荡。
不到十秒钟，北侧边界的泥地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层碎裂声，一个体型堪比主战坦克的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远古变异覆鳞兽抖了抖身上暗金色的高强度鳞片，甩掉大块的湿泥。这头在地下睡得正香的远古巨兽显然对突然被叫醒有极大的起床气，两只强有力的挖掘前肢在地上烦躁地刨着坑，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低吼。
沈旭从兜里掏出一块高浓度源能南瓜饼的碎渣，迎风晃了晃。
浓郁的源能香气瞬间压制了穿山甲的暴躁。它那双小眼睛亮了起来，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冲到沈旭面前，一个急刹车停住，乖巧地张开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