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主屋挑高的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厨房里飘出煎培根的焦香,老约翰正在那里颠着铁锅,油星噼啪作响。院子外的草坪上,发财顶着它那个擦得锃亮的不锈钢铁桶,正试图从佩奇的食槽边顺走半颗变异水萝卜。野猪王哼哧一声,两百多斤的身躯往旁边一横,直接把棕熊撞得打了个滚。
一切都显得格外慵懒,直到沈旭把那杯手磨黑咖啡放在了茶几正中。
“都过来,开个早会。”
沈旭屈指敲了敲桌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还沾着昨夜清理苗圃留下的泥印子,脸上的神色却比平时少了半分散漫。
李泽宇正陷在真皮沙发里,脖子上挂着降噪耳机,手里抓着厚厚一叠装订精美的铜版纸文件。这位华尔街新贵眼圈泛红,整个人却透着一种刚完成跨国并购的亢奋。
“沈哥,稍等两分钟,我先把这份意向书的定金条款顺完。”李泽宇头也没抬,拇指蘸了点唾沫飞快翻页,“华尔街那帮老钱彻底坐不住了。昨晚纽约那边动静闹得那么大,今天一早,曼哈顿的对冲基金巨头联名发来意向函。十亿美金,打包预购咱们下个月产出的全部变异灵芝组织液,违约金给到了百分之三百!沈哥,这是美金,不是日元,咱们农场的市值今天直接能冲进标普五百!”
沈旭没应声,抬手在虚空中虚划了一下。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视网膜正中央,那个边缘泛着漆黑底色的半透明框体稳稳悬浮着。最中间那排血红色的数字正在无声跳动:
【距离全面复苏剩余时间:29天 23小时 41分 12秒】
地底深处,盖亚之眼那沉稳的搏动声顺着龙骨木地板传递上来,每一次微弱的震颤,都在沈旭的感知网中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昨晚强行抽干纽约州的污染池,看似保住了北美的生态平衡,实际上却像是给沉睡已久的地脉猛扎了一针肾上腺素。
“把你的十亿美金先放放。”沈旭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艾米莉亚,克洛伊,坐。”
艾米莉亚拖着宽大的连帽衫下摆,嘴里咬着半根能量棒,慢吞吞地从二楼楼梯上晃悠下来。她手里抱着一台加装了三重外挂电池的厚重军用三防笔记本,标志性的重度黑眼圈在苍白脸颊上格外扎眼。
克洛伊则刚从客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便携式源能检测仪的打印纸条。金发女调查员的额角贴着一块防水创可贴,脚步虽轻,眼神却锐利依旧:“沈,安娜的体征完全平稳了,但我手里的环境监控设备在半小时前记录到一次奇怪的背景辐射偏转。不是人工源能,是纯粹的自然波动,波峰高得不正常。”
“不是不正常,是整颗星球的生理期提前了。”沈旭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午饭要不要加个番茄炒蛋,“准确来说,还剩二十九天多一点。全球范围的生命源能潮汐就要全面复苏。到时候,地底下的东西全得往上窜,天上的气候全得乱套,所有的现代秩序,到头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培根在平底锅里滋啦冒油的声音从门缝钻进来,显得格外清晰。
李泽宇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羊毛地毯上。他愣愣地看着沈旭,足足过了五秒钟,才伸手掏了掏耳朵:“沈哥,你刚才说啥?什么潮汐?什么乱套?我这刚准备带队敲钟上市呢,你跟我讲世界末日倒计时?”
“你看我像在跟你讲冷笑话吗?”沈旭瞥了他一眼。
“可是……可是外面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李泽宇急忙把那叠厚厚的十亿美金意向书推到茶几上,指着上面的公章,“纽约、伦敦、苏黎世,全球的金融市场都在正常开盘。这帮老狐狸如果知道天要塌了,怎么可能还会捧着十亿美元现金来抢咱们的变异药材?他们巴不得把现金全换成黄金和防空洞!”
“华尔街的散户和中层确实不知道,但这不代表金字塔顶端的那群吸血鬼什么都没察觉。”艾米莉亚把厚重的笔记本往茶几上一砸,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杂乱的脆响。
屏幕骤然亮起,上面跳出几组被层层防火墙锁定的加密数据流,以及一张不断闪烁着红斑的全球卫星云图。
“半小时前,我黑进了伦敦清算所和纽约离岸资产信托的底层服务器。”艾米莉亚咬碎了嘴里的能量棒,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他们没买黄金,因为在真正的自然灾变面前,黄金和烂泥没有区别。五角大楼和几个跨国财阀在一个小时前秘密通过了一个代号叫‘方舟重整’的联合决议,成立了一个特别资产委员会。李大少爷,你猜他们这半个月在暗地里调动什么物资?”
李泽宇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微发白:“什……什么?”
“装甲级钛合金钢板、地质钻探载具、高密闭内循环空气过滤核心,还有退役核潜艇上的供氧单元。”艾米莉亚调出一份加盖了绝密印鉴的采购清单,冷笑了一声,“他们甚至在私下起草一份名为‘特别紧急状态下领地再征收令’的法律草案。一旦旧大陆的表层生态崩溃,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全球所有拥有高浓度纯净源能的私人领地,以联邦安全的名义强行征收。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十万英亩的农场。”
克洛伊的呼吸微微一窒。
金发女调查员快步走上前,盯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代码,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这个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编码……是凡多姆家族控制的第四信托。难怪我母亲今早突然用加密卫星发来一条完全没有上下文的简讯,让我立刻变卖所有流动资产,飞往南太平洋的私人岛屿。他们早就知道地脉在躁动,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彻底翻脸的时机。”
李泽宇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份印着烫金徽记的意向书,原本代表着无上财富的纸页,在此刻看来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