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想用印出来的废纸,换咱们的保命底牌,顺便把我们稳在原地,等他们把枪炮架好?”李泽宇的声音开始发颤。
“资本从不相信童话,他们只相信产权和武力。”沈旭伸手拿过那份价值十亿美金的意向书。
纸张很硬,边缘烫着精致的火漆印,每一个条款都写得滴水不漏,充满了现代文明社会的傲慢与体面。
沈旭甚至连看都没看里面的附则,随手一扬。
厚厚的文件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客厅角落那座用红砖砌成的旧壁炉里。
壁炉里还燃着昨夜没烧尽的干燥橡木炭。通红的火星迅速舔舐上纯白的纸页,火苗猛地蹿起,将那一长串代表着天文数字的零烧得焦黑卷曲。
“沈哥!那是十个亿……”李泽宇下意识往前扑了半步,却被沈旭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无形沉重感压在原地。
沈旭站起身,破洞牛仔裤下的双腿笔直如松。他的眸底深处,一抹纯粹的翠绿流光悄然掠过。
轰隆——!
主屋窗外,那棵直插云霄的红杉巨木仿佛感应到了农场主的心意,粗壮如山丘般的庞大根须在泥土深处微微一震,整棵巨树发出沉闷如雷鸣的低鸣。紧接着,农场周边的数十株次级变异古树同时共振,苍翠的树冠在毫无风迹的蓝天下整齐摇曳,掀起一阵滔天绿浪。
壁炉里的纸灰随风升腾,化作黑色飞灰打着旋儿飞出烟囱。
“从今天起,旧世界的废纸在红杉农场一文不值。”沈旭双手插兜,看着呆若木鸡的三人,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管他是华尔街还是伦敦城,想活命,就得按我农场的规矩来。传我的话,红杉农场从现在开始进入战时戒备状态。所有的变异白菜、番茄、灵芝,停止一切对外大宗交割。”
李泽宇看着壁炉里彻底化为灰烬的意向书,脸上的肉狠狠抽搐了几下。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里的商人市侩迅速被一股绝地求生的狠劲取代。
“懂了。”李泽宇咬牙切齿地扯下领带,狠狠摔在沙发上,“老子这就去把镇口冷链车队全撤回来!谁敢来催单,老子直接让法务团队用一万条违约免责条款砸死他们!既然天要塌了,那老子就只认沈哥这一根大腿!”
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源能检测仪重重扣回战术腰带:“GwpA名存实亡,但他们在全球各地的隐秘监测站网络还在运转。我可以尝试调取那些无人值守站的实时数据,为你建立一套外部源能异变的预警模型。”
“很好,艾米莉亚负责协助她。”沈旭吩咐道。
“老板,看这个。”
艾米莉亚突然打断了众人的话,黑客少女将笔记本屏幕猛地转了半圈,推向客厅正中央。
屏幕上是一幅德州南部与墨西哥交界处的实时卫星红外影像。原本在这个盛夏六月应该呈现出一片代表酷暑的火红区域,此刻却泛着一片触目惊心的苍白极光。
“德州南部的气温在十分钟内暴跌了四十二度,现在是零下十七度。”艾米莉亚敲击按键,切换出当地交通探头最后传回的几帧破碎画面,“没有寒潮南下的气象路径,这是纯粹的地壳深层冷源反冲。而且……天上在下雪。”
画面中,狂暴的狂风撕扯着荒漠里的仙人掌。漫天飘落的不是白雪,而是一片片泛着诡异铅灰色的墨黑雪花。黑雪落在滚烫的沥青公路上,瞬间融化成黏稠的黑泥,滋生出大片大片肉眼可见的怪异灰斑。
沈旭走到窗前,抬头望向农场上空那片依旧蔚蓝的天穹。
微观气候操控形成的无形屏障,正将外界那股躁动不安的极寒与混乱死死阻隔在外。但沈旭能清晰地感觉到,农场红线边缘的泥土深处,无数休眠的根须正在狂暴源能粒子的刺激下剧烈战栗。
德州六月长空飘落黑雪。
这场属于整颗行星的狂欢,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来得更快、更霸道。
滴滴滴——!
急促而尖锐的红色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艾米莉亚的电脑上疯狂炸响。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干瘪的指尖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屏幕上直接被强行插播进一条来自德州州际公路巡警公共频道的绝望求救信号。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盲音,一段由车载记录仪拍摄的实时画面赫然弹开:
骄阳烈日下的八十七号州际公路上,坚硬的柏油路面像脆弱的蛋壳般疯狂隆起、粉碎。一根足有数十米粗细、表面长满倒刺与墨黑瘤块的变异墨黑巨藤,如同一头破土而出的远古恶蟒,裹挟着漫天沙石冲天而起。
一辆满载着重型工程机械的三十吨重卡甚至来不及刹车,便被那根狂暴窜出的粗壮根须凌空抽中。
在全景镜头的注视下,坚硬的精钢车厢像易拉罐一样被轻易穿透、缠绕,伴随着刺耳扭曲的钢铁哀鸣,整辆重型货车被那根黑藤在半空中硬生生拧成了一根麻花!
画面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雪花噪点在屏幕上不断闪烁。
午后的热浪原本该把德州的泥土烤得干裂冒烟,此刻红杉农场南侧的巡逻道上,空气却割裂成了怪异的两截。
沈旭穿着那条磨得泛白的旧牛仔裤,嘴里叼着一根刚从菜畦里拔出来的甜草根。他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卷尺,慢悠悠地在边界红线上来回踱步。老约翰跟在半步之后,怀里抱着那支形影不离的双管雷明顿猎枪,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嘴里嚼着粗烟草,神情比平时巡视偷猎陷阱时还要警惕几分。
大黄狗巴克嘴里衔着一面褪色的小红旗,亦步亦趋地踩在沈旭脚印后头。每当鼻尖凑近农场边界那道拉得笔直的白灰线,它就会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尾巴夹紧,绝不让爪子尖越过线头半寸。
克洛伊则走在最内侧,手里端着那台军规级环境检测仪。便携式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蜂鸣声像濒死的蝉蜕般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