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看读数。”克洛伊抬起食指在防爆屏上重重一点,金发从冲锋衣兜帽边缘滑落下来,额角的创可贴渗出微黄的药渍,“红线内侧,地表温度二十六度,源能波形平缓得像一面镜子。但你往外看——只要跨过这根铁丝网五公分,地表温度直接跌到零下十二度,背景辐射里全是指针拉满的狂暴游离粒子。这是完全不讲物理规律的对冲。”
沈旭没看仪器,只是把脚上的拖鞋踢掉了一只,光脚踩在松软的黑土上。
脚心传来的是温热而厚实的触感,那是地底深处盖亚之眼在平缓起伏,像母亲均匀的心跳。他抬起脚掌,将脚尖往前探出了边界线。
呼——
一股夹杂着冰渣子的阴冷狂风迎面扑来。那风里带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烂菜叶与硫磺混合味,像从万年冰窟窿里倒出来的脏泔水。更诡异的是,空中飘落下来的并非纯白晶莹的雪花,而是一片片边缘发卷、泛着铅灰杂质的墨黑薄片。
黑雪刚落在外围的铁丝防护网上,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原本刷着厚厚防锈银漆的特种精钢网,在这些狂暴黑雪的冲刷下,漆皮迅速起泡、碳化,几秒钟内就泛起一层厚厚的铁锈红。风再一吹,一段巴掌宽的铁丝网当场脆断,化作一蓬铁锈沫子洋洋洒洒散进荒草地里。
“这鬼天气,比我在阿富汗吃过的沙子还邪门。”老约翰低啐了一口唾沫,伸手抹了抹猎枪冰冷的枪管。枪管表面竟然也凝结出了一层薄霜。老头熟练地从兜里摸出黄铜哨子含在嘴边,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侧,目光死死钉在前方公路上。
公路上正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与惨嚎。
视线穿过氧化断裂的防护网向外眺望,几公里外的德州八十七号公路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那群平时在灌木丛里机警温顺的白尾鹿,此刻全都疯了。数十头体型庞大的野鹿双眼赤红如血,眼眶周围裂开一道道深黑色的血口子,黏稠的脓液顺着皮毛淌下。它们像感觉不到骨折的剧痛一般,排着队发狂地撞击着公路两旁的金属波形护栏。
轰!咔嚓!
护栏被撞得凹陷扭曲,几头公鹿甚至连那引以为傲的硕大鹿角都撞得粉碎,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依然在凄厉尖叫着回头再次猛撞,直至颅骨碎裂倒地抽搐。
整片荒野,充斥着刺鼻的血腥气与狂暴的兽吼。
就在这片修罗场般的公路尽头,两辆喷涂着德州水务与应急管理局标志的重型防暴水罐车,正顶着漫天黑雪,跌跌撞撞地顺着农场南大门的方向碾压过来。
车门“砰”地被推开,一个穿着昂贵毛呢大衣、却在外面套着滑稽反光背心的中年官僚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他脸上戴着三层防护口罩,怀里死死夹着一本红色硬皮文件夹,身后跟着四名手持防暴电击叉的应急署探员。
“沈旭!沈先生在不在?!”
中年官僚隔着摇摇欲坠的防护网,扯开嗓子拼命尖叫,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我是德州水资源特别调配委员会的副专员马尔斯!听着,市政供水管网彻底崩了!奥斯汀地下所有的市政水井都在往上喷黑水,自来水管里流出来的全是发烂发臭的尸水!全城三十万人马上就要断水了!”
马尔斯一边喊,一边往前扑,皮鞋踩在满是黑泥的冻土上打了个滑,狼狈地趴在地上。他顾不上擦掉嘴角的泥泞,举起手里的文件冲沈旭挥舞:“根据联邦紧急状态征用法案第三条,我们现在必须强行征调红杉农场的生命之泉!我们需要至少两千吨纯净地下水打入市政管网稀释污染!把阀门打开!这是不可抗力命令,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几名探员拖着高压工业抽水软管,气喘吁吁地试图越过那道生锈的铁丝网豁口。
沈旭收回悬在红线外的脚掌,重新踩回温热的干土上。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从兜里抓出两颗洗干净的变异小番茄,随手扔了一颗给旁边蹲着的巴克。大黄狗嘴一扬,嘎嘣一声咬破番茄皮,香浓的酸甜汁水四溢,引得那几名满脸污黑的探员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
“不可抗力?”
沈旭把剩下那颗番茄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汁水横流,语气懒散得像在打发路边推销保险的推销员:“马尔斯专员,你是不是昨晚黑雪吃多了脑子冻抽抽了?二大爷留下的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这十万英亩是根据《特殊生态领地自治法案》登记的私产。连GwpA那帮人都被我连锅端了,你拿张市政水网的破纸,跑我这儿来充大尾巴狼?”
“你……你这是危害公共安全!”马尔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旭的鼻子尖叫,“外面的人都要渴死了!野生动物全疯了!你农场里有活水却见死不救,你这是在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