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格林谷城堡总算恢复了些往日的热闹。
雷蒙德和伊莲娜仍需要好好休养。
雷蒙德嘴上说着“是该歇歇了”，转头却趁人不注意，拉着兰特问最近领地里有没有什么棘手的事，结果被伊莲娜当场抓了个正着。
两个大人谁也没能说服谁，最后一起被玛莎请回去休息。
莱昂知道以后笑了好一阵，还特意跑去跟姐姐说，看来暂时不用担心父亲母亲闲得难受了。
“你还笑呢。”艾莉娅当时正在整理一摞送来的日常账目，腾出一只手把旁边的空白纸递给他，“既然这么有精神，就帮我把这些东西再核对一遍吧。”
“我就知道，姐姐你一有机会就要抓我做苦力。”
莱昂抱怨归抱怨，还是搬了椅子过来，老老实实翻起了账本。
他对领地事务谈不上熟练，有些地方还得艾莉娅解释，两人凑在桌边研究了半天，才把需要确认的几处记下来。
放在以前，这样的场景并不稀奇。
艾莉娅忙不过来时会拉着弟弟帮忙，莱昂则总想讨点好处，通常是一份点心，偶尔是准许他下午溜出去玩。
可这回他合上账册后，却先问起了艾莉娅。
“这些你今天打算全看完？我记得你早上就在书房了吧。”
“也没多少了。要紧的看完就行，明天能轻松点。”
“那我明天再来帮你一会儿吧。”莱昂把账本摞好，“你也别总想着一次做完。母亲好不容易醒了，你不是还想多陪陪她吗？”
艾莉娅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笑了笑。
“好呀，那我可记住了。明天要是找不到人，你可别怪我去敲你的门。”
“姐姐，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门外经过的菲娅娜听见这番话，原本只觉得很正常。等她把要送的东西交给玛莎，回想起来，又觉得哪里不大对。
莱昂答应帮忙并不奇怪，艾莉娅关心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这几天两人说话时，似乎少了点之前那种难以察觉的拘谨。
尤其艾莉娅，偶尔被弟弟逗笑以后，会在他没注意时多看他一会儿，等莱昂转回来，她又大大方方地继续说话。
而莱昂也不再像那天午餐时一样，连姐姐递个东西都显得手足无措。
菲娅娜也说不清变化到底在哪儿。要是真去问一句，两人八成还会奇怪地反问一句“平常不就是这样吗”。
菲娅娜想不出答案，伊拉却已经留意了好几回。
起初她只觉得莱昂的心情好起来了。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回房休息，连她想跟过去都婉拒了，第二天再见面时，整个人总算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伊拉当然很高兴，私底下还缠着他问过是不是睡了个特别舒服的觉。莱昂当时笑着说，算是想通了一点事情。她没有追问。
可如今看着他和艾莉娅待在一起时的样子，伊拉忽然想起以前那些让她觉得奇怪的小细节。
艾莉娅对弟弟的在意，她早就见识过，谁都能看出这位姐姐有多疼莱昂。
可偶尔碰上莱昂和她亲近的时候，艾莉娅会突然安静下来，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照常和大家聊天。
伊拉那时也怀疑过，只是这种猜测实在不好随便拿出来说。
现在再想想，那些反应好像终于有了解释。
不会吧……
伊拉托着下巴，隔着庭院望向正在跟姐姐说笑的莱昂。她对自己这个猜测有点吃惊，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说不定真讲得通。
菲娅娜应该也注意到了吧？想到这里，伊拉便决定找个机会和她单独聊聊，至少先听听她是怎么想的。
比起几个年轻人的猜测，雷蒙德和伊莲娜倒是早已看出了些眉目。
那天傍晚，夫妻俩在走廊尽头休息，恰好看见艾莉娅抱着一小叠文件从书房出来。莱昂跟在旁边，两人正为晚饭前能不能把事情做完讨价还价。
“好啦，剩下的我明天自己弄吧。”艾莉娅笑着催他，“你不是答应萨芙拉，等休息好了就陪她练练吗？小心她等急了直接来书房抓人。你们要是打坏了书架，我可就不留情面了哦。”
两人边聊边从走廊另一头过去。艾莉娅还顺手替莱昂摘掉了衣领上沾着的一小片纸屑，莱昂习惯性地凑近让她弄，随后又接过了她怀里较重的那几本册子。
伊莲娜一直等他们走远，才靠回椅背，轻轻说了句“这样就好”。雷蒙德知道她在说什么，握住了妻子的手。
“前几天吃饭的时候，我还真担心两个孩子会躲着对方。”
伊莲娜想起艾莉娅那天失落的样子，至今还有些心疼。
“现在看来，比我们想的好。”
她笑了笑，也没去猜他们究竟谈到了哪一步。女儿还会笑着和弟弟斗嘴，莱昂也能自在地待在她身边，这已经足够让她安心。
至于以后他们能不能成为恋人，该怎么面对其他人，总要留给孩子们自己商量。
“晚上让厨房多做几个他们爱吃的菜吧，好不容易大家都在，总得热热闹闹吃几顿。”
雷蒙德欣然答应。过了一阵，他又想起女儿小时候学琴的事，试探着问妻子，艾莉娅最近是不是没怎么碰那架琴了。
“你想听她弹？”
“想啊，都这么多年没听过了。”
伊莲娜笑着提醒他，既然这么想听，晚上可得自己去和女儿说，别到时候又找借口躲开。
又过了几天，趁着天气不错，大家陆续到了城堡的庭院里。
雷蒙德夫妇在廊下晒太阳，兰特陪着说些领地上的琐事；菲娅娜坐在一旁，伊拉则时不时往花园那边打量。
莱昂正在和艾莉娅商量，过两天要不要陪父亲母亲去修整过的花径走走。
艾莉娅提醒他别把行程安排得太满，母亲的身体还得慢慢养。
他便提议带一把椅子，走累了就停下来歇歇，反正大家也没什么急事。
“那你记得提前和玛莎说一声，要不然等到了那边，才发现椅子还在城堡里。”
“放心，这回肯定不会忘。”
“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
莱昂正想问自己究竟哪次忘过，萨芙拉已经从训练场方向走了过来。
“莱昂！这几天你总算休息够了吧？之前答应我的那场对练，还算不算数？”
“算啊。”莱昂笑了，“我还以为你这两天已经找别人打过瘾了呢。”
“那能一样吗？你现在有空就跟我走，别等会儿又被你姐姐抓去看账本了。”
艾莉娅在旁边笑出声：“今天放他一下午假，够不够？”
“够了！”萨芙拉满意了，“走吧，正好我有几个新想法想试试。”
莱昂今天心情不错，也确实许久没陪她认真练过，便答应去训练场。
一直在廊下安静待着的露西亚听见他们要走，合上了手里读到一半的书。
她原本想趁着今天大家都有空，找莱昂单独谈些事情，可看萨芙拉兴致这么高，也不好现在打断他们。
反正还不着急，等他们练完再找他好了。
与此同时，伊拉终于找到了机会。她挪到菲娅娜身边，拉住对方的手臂。
“菲娅娜，陪我出去走走呗，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现在？”菲娅娜有些意外，“你不看萨芙拉和莱昂对练了吗？”
“回来再看也不迟。走啦，我保证你会感兴趣的。”
还没等菲娅娜问清楚，伊拉已经拽着她往另一边的走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