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仍在继续。
但莱昂的进化让所有正在吃瓜看戏的同伴们的下巴都砸到了地上。
具体来说，是莱昂在众人眼前从一个模糊的残影瞬间移动到了另一个位置。
那种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的速度，让围观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还在这的？”
皮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诺亚的羽毛笔停在半空中。
“……他确实在那边。”
“他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我怎么知道！”
卢卡的目光紧追着场中那道正在加速的身影。
“他在移动的过程中几乎没有留下完整的动作轨迹。从启动到落位之间，他的身体像是跳跃了时间一样。”
奥托放下锤子，难得没有接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场地中央。
塔洛没有开口，他的耳朵正在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变化。
他的眼睛也眯起来了，像是在集中全部注意力追踪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信号。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
“他的速度……比昨天更快了。”
菲娅娜站在场边，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精灵的视力比人类更敏锐，她能捕捉到的细节比其他人多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的动作轨迹在她眼里依然是断续的，像一幅被撕碎了一半的画。
皮特蹲在台阶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
“我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想问。”
“什么？”
奥托看都没看他。
“莱昂真的是人类吗？”
皮特的声音带着一种认真的质疑，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了，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有些走运，走那种离谱的、不合理的运。后来他觉醒了魔力，这也还正常，可现在他又变成了一个看不清影子的人。你们确定他不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未知存在？”
奥托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
莉蒂娅正好从院子入口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赶路的衣服，肩上的挎包空荡荡的，脚步很沉，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精气。
皮特转过头看她。
“哟，你回来了？卖得怎么样？”
莉蒂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像是经历了什么她不愿再回忆的事情。
她从背包里摸出几枚铜币，放在手掌心里。
“……这是我这几天的全部收入。”
皮特探头看了看。
“这也就够买几个黑面包吧。”
“对。”
莉蒂娅把铜币收回去，
“而且你知道我卖出去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一把木头勺子。”
莉蒂娅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一把我平时自己用来吃东西的木勺，随处可见，谁家厨房里都能翻出来好几把的那种。”
众人安静了一瞬。
皮特先开口：
“……他们买你的勺子干什么？”
“说是从来没见过来自外地的勺子，想看看有什么区别。”
莉蒂娅深吸一口气，
“区别就是，它是一把勺子，我还有很多把。然后他们花了五枚铜币把它买走了。”
莉蒂娅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靠在墙边坐下，整个人像是正在经历某种信仰崩塌的过程。
“我真的想不通。这个镇子的人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不工作？为什么每天就坐在街边晒太阳？为什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木头勺子能成为他们眼中最值得购买的东西？”
皮特斟酌了一下措辞。
“……有没有可能，这个镇子已经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搬走？”
“可能是搬不动吧。”
莉蒂娅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说话。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训练场上。
“……等等，莱昂是不是比以前快了很多？”
皮特。
“你才注意到吗？”
“我……这几天都在尝试卖东西嘛……”
“那你就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皮特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一些活力，
“他现在已经快成一个鬼影了。连菲娅娜都看不清楚。”
莉蒂娅看着场中那道正在快速移动的身影，眼里的疲惫被一种认真的审视取代。
“他真的是人类吗？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人类的身体素质确实存在无法突破的极限。”
“……所以你也觉得他不太对？”
“我只是怀疑他可能上辈子不是人。”
场中，莱昂正在和伊拉对练。
他再次进入那种被魔力覆盖全身的状态——每一次加速都像在踏过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然后整个世界都慢下来。
他握着训练剑盯着伊拉的站位，压低重心从她侧前方切入，剑锋指向她左肩与锁骨之间的位置。
在这个状态里他能看清她移动的前一瞬。
她的重心微微朝右偏移了一寸。
他猜她打算往右闪。
他提前把剑锋偏向了右侧。
伊拉的身体确实朝右移动了，但她的脚步在最后一刻顿了一下，又停住了。
剑刃停在她左肩前。
那一下他骗到了她。
至少他以为自己骗到了她。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表情，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平静的了然，没有任何惊讶，像是早就看穿了他会在最后一刻变向，然后选择了不躲。
她开口了。
“比之前好了一些。”
莱昂收剑退了一步。
“你刚才……是故意没躲开的吧。”
伊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
“你有进步，这是事实。但还远远不够。”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你已经变了很多，但那是对你自己而言。如果要对上龙血教团的内部护卫，或者那头红龙，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够。”
莱昂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还不够。但——”
“但你已经等不及了对吗？”
伊拉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你在焦虑，你在急躁，龙血教团正在进行的计划，那些在你视线范围之外正在发生的阴谋。”
莱昂没有否认。
“你着急，就越容易出错。”
伊拉的语气没有提高，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如果在你准备齐全之前冲出去，结果只有一个。”
莱昂看着她。
“我知道。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自己变得完美。”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尽力。尽我最大的能力。如果那样还不够——”
他停了一下，
“那就只能靠运气了。”
伊拉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她垂下眼睛，低声说了一句：
“靠运气活命。那你和那些一开始就赌上一切的人有什么区别？”
莱昂没有回答。
从那天开始，他的训练进度就慢了下来。
不是身体跟不上，是心不在了。
每一次他挥剑的时候，脑子里的思绪都会飘向那些他看不见的阴影。
伊拉注意到了。
她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多地出现偏差，看着他每次调整时的迟疑。
某天傍晚训练结束后，她把他叫到训练场边缘。
“在训练的时候不应该想那些。”
伊拉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她站在他对面时，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
“你现在在做的事，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你站在这里训练，不是为了讨好我，是为了让你自己不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莱昂看着她。
“我知道。”
“你知道？”
伊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知道却还是在做别的打算？你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了？”
“我没有那么说——”
“可你正在那么做。”
伊拉打断了他，
“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我你已经在想离开的事了。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莱昂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在想这些事。
伊拉看着他，停顿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压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莱昂一时看不清楚。但她没有再继续数落他。
她只是说了一句：
“准备好吧。”
然后她转身走了。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