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粗糙的的岩石表面。
他躺着的位置是一块被清理过的平地，身下铺着一层干草，旁边放着一只陶壶和半块硬面包。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转头看了一圈——这是一个洞窟。
空间大约一间屋子那么大，顶部的高度约两人高，壁面上残留着被火焰烤过的痕迹。
洞窟入口处透进来一束光。
一道声音从光的方向传来。
“哟，你终于醒了啊，我还以为你得再睡一会呢。”
伊拉正靠在洞口旁边的岩壁上，灰色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拢到一侧，外袍换成了更轻便的深色短衣，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靴子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莱昂看着她的脸，开口问道：
“……这是哪？”
“显而易见，一个偏僻的山洞，我也不知道在哪，我随便找的地方。”
莱昂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菲娅娜他们——”
“我给他们留了信的。”
伊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小事，
“在你睡着的时候写的，告诉他们我把你带走了，可能过段时间会把你送回去，也可能不会。”
莱昂张了张嘴。
“你为什么要——”
“你不是呆不住了嘛。”
伊拉打断了他。
她从岩壁上直起身，偏过头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想去找龙血教团，想去找什么敌人什么的，想去做点什么。”
莱昂没有否认。
“不过，你现在的状态就算去了也只会送死。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等我觉得差不多了，你能对付得了那些东西了，我再放你走。”
莱昂的嘴张开了，然后又合上了。
他盯着伊拉那张带着轻微笑意的脸，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她就这么把我从一个地方搬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该说的都说了。”
伊拉转过身朝洞窟入口走去，
“你可以休息一会。我们训练的方式会改变。当然，如果你敢偷偷跑掉的话，我会有一些方法让你记住这个教训。”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洞口的光影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洞外那片陌生的天空，他开始想象自己那些同伴们发现他和伊拉都不见了之后的反应。
他猜那场面应该不太好看。
事实上，他猜对了。
菲娅娜站在宅邸的大厅里，手里攥着那封被拆开的信，目光把那几行字来来回回读了四遍。
信上只有几句话——伊拉写的，字迹不算好看，内容更让人火大。
“我把他带走了。不用担心，过段时间会送回来。你们自己找地方待着吧。”
菲娅娜把那封信拍在桌面上，桌子轻轻颤了一下。
“她把他带走了？带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
菲娅娜跑到宅邸各个房间去翻找，但一无所获。
她站在走廊里，攥着拳头。
“凭什么？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把人带走？”
皮特看着菲娅娜那副样子，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这算不算是……私奔了？”
菲娅娜猛地转头看向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足以让人后背发凉的目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再给我说一遍？”
皮特举起双手后退了半步。
“我开玩笑的！纯属玩笑！莱昂和那个女人怎么可能——”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
他想了想伊拉的容貌，又想了想她的实力，又想了想这些天她对莱昂那种过分严格的关注，然后他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也不太站得住脚。
但他已经退到门框后面了，于是选择闭上嘴。
菲娅娜转回头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空房间的门，脸上的表情在几个情绪之间快速切换。
生气、担心、不安、还有一种她不太愿意承认的、酸涩的东西。
他们确实还没有打破那层关系，只差最后一步了。
可现在他被一个更漂亮、更强、更成熟的灰发女人带走了，单独去某个地方，不知道要待多久。
她的心没办法完全平静下来。
她攥着那封信看了一遍，然后开口：
“……希望他不要出事吧。”
卢卡站在大厅门口，他看着菲娅娜那副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莉蒂娅坐在椅子上，已经把账本翻开了，但她的笔没有落下去，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
“先回诺兰商会吧。现在我们完全不知道伊拉把他带去了哪个方向。”
“留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
皮特蹲在角落，小声说了一句：
“所以我们是——被丢下了？”
没有人回答。
而在洞窟里，莱昂正在经历另一种形式的考验。
伊拉站在洞窟外面一块空地上，双手垂在身侧。
她看着莱昂。
“攻和防你都会了，现在是时候把它们合在一起了，来吧，正面攻击我！我也会进行反击。”
莱昂吸了一口气，灰誓还在他腰间。
他抽剑朝她冲了过去。
伊拉侧身避开了他的第一剑。
她的身体在他加速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她的左手从侧面拍在他的小臂外侧，那触感不像巴掌，更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板砸下来，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咬着牙后退半步，反手挥出第二剑，伊拉偏头躲过，然后她的右手从下方精准地按在他持剑的手腕上。
莱昂的剑直接飞了出去。
然后她的左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推了一下，他整个人向后退出好几步才稳住重心。
伊拉站在原地，看着他。
“防守啊！闪避啊！你怎么什么都不做？！”
莱昂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手臂，重新拿起灰誓。
“……我像是什么都不想做的样子吗？”
伊拉没有说话。
她朝他招了一下手，示意继续。
那一天他被她打飞了很多次。
但她每一击都刚好卡在他能够承受的极限上。
傍晚的时候莱昂坐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侧的淤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想起伊拉白天说的那些话，想起她避开他所有攻击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像是她从来没有认真过一样。
她这么强，却依然忌惮龙血教团和那头红龙。
那么现在的他去了，确实就是去送死。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