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诺兰商会难得平静了下来。
龙血教团暂时没有新的动作，像是在遗迹之后忽然沉了下去。没人知道赫摩尔是真的暂时收手，还是正在准备下一步。
莱昂的身体也以一种让露西亚越来越懒得评价的速度恢复着。
到了第三天，他身上已经几乎看不出曾经被龙息正面吞没的痕迹，除了体内那株仍在缓慢生长的魔力幼苗，以及偶尔能够感受到的陌生温热气息，一切都像重新恢复了正常。
至少表面如此。
真正变化最大的，反而是莱昂和菲娅娜。
大概是那天终于跨过了最后一点距离以后，两个人突然失去了以前那种明明互相喜欢，却总会在靠得太近时莫名紧张的别扭。
早饭坐在一起，下午出去也黏在一起，就连莱昂坐在院子里整理情报，菲娅娜都会搬一把椅子挨到旁边，一边看自己的书，一边时不时把脑袋靠到他肩上。
最开始大家还会笑。
后来就只剩麻木。
皮特甚至郑重其事地提出，商会是不是应该增加一条规定——公共区域禁止长时间散发让单身人士感到不适的气氛。
这个提议被所有人无视了，毕竟皮特自己也早就有了女朋友，众人一致认为他根本没有资格代表单身人士抗议。
最夸张的一次发生在晚上。
菲娅娜已经在莱昂房间里待到很晚，两个人坐在床边聊着聊着，谁都没有先提回去休息。
莱昂看了一眼窗外。
“已经很晚了。”
“嗯。”
菲娅娜没有动。
莱昂等了一会儿。
“要不……今晚你就留下？”
菲娅娜的身体一下僵住。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她的脸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尖，最后猛地站起来。
“我我我、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
说完，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莱昂看着还在轻轻晃动的房门，好半天才低头笑了一声。
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发生，但第二天菲娅娜见到他时整整半个早晨都没敢直视他的眼睛。
众人从两人的反应里多少猜到了些什么，一个个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而这些天过得最难熬的人，大概是伊拉。
她觉得自己的本能最近简直有病。
看到菲娅娜靠在莱昂肩膀上，她会想把两个人分开；
看到菲娅娜牵着莱昂，她会忍不住盯着那只手；
最严重的时候，她脑子里甚至莫名闪过一个极其符合巨龙习惯的念头——干脆恢复原形，把莱昂掳走，找个谁都无法找到的山洞……
最好再囤上一整个洞穴的食物和金币，几十年都不用出去。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伊拉自己都沉默了。
她活了这么久，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龙的贪婪从来不会讲道理。
偏偏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又把她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情绪一点点翻了出来。
更麻烦的是，现在还多了一层她以前根本不愿意承认的欲望。
所以每当莱昂靠得稍微近一点，伊拉都会下意识把注意力移开，生怕自己的脑子又冒出什么离谱的东西。
菲娅娜显然渐渐看出了这一点。
但看出来不代表她原谅了伊拉。
于是某些时候，她甚至会故意往莱昂身边靠得更近一点。
有一次伊拉正坐在院子里看地图，菲娅娜经过时本来只是牵着莱昂的手，看到她以后，却忽然改成挽住莱昂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短暂对上。
菲娅娜什么都没说。
伊拉也什么都没说。
可她看懂了。
这精灵绝对是故意的。
伊拉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看地图。
她决定不和一个在自己眼里还年轻得过分的精灵计较。
只是菲娅娜最好适可而止。
最近她脑子里那头该死的红龙已经够吵了，再这么刺激下去，哪天她真的把莱昂拎走藏上半天，菲娅娜可别跑来找她算账。
当然，也只是想想。
她不会那么做。
而莱昂也不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伊拉这些天的异常。
每次两个人单独碰见时，伊拉似乎都有话要说。
她有时会盯着他的脸看一会儿，有时视线会停在他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可等莱昂真正看向她，她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再联想到自己醒来那天露西亚说过的话，莱昂越来越确定，伊拉确实有事情瞒着自己。
只是菲娅娜这几天几乎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中间莱昂还抽时间给格林谷写了一封家书。
原本只是想简单报平安，可真正落笔以后，信却越写越长。
他写自己前段时间受了伤，现在已经没事，又写龙血教团的事情暂时出现了变化。
写到受伤那一段时，莱昂原本想把遗迹里的事情详细解释一遍，可笔尖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写成了“遇到了一点麻烦，现在已经没事”。
他太清楚母亲看到自己重伤会是什么反应，也能想象父亲读到这里时皱起眉的样子，至于姐姐艾莉娅，大概会抓着那几句话反复确认他是不是又在报喜不报忧。
于是他干脆在后面又补了一句“真的已经完全恢复，不用担心”。
可写到菲娅娜以后，那点刻意的克制很快就没了。
他甚至认真想起，将来第一次带她回格林谷时，母亲会不会提前准备一桌菜，父亲又会用怎样的眼神打量她。
想到这里，莱昂自己先笑了出来，等回过神才发现，关于菲娅娜的内容已经不知不觉写了整整两页。
“父亲、母亲、姐姐，我和菲娅娜现在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莱昂盯着它看了好几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随后笔就再也没怎么停过。
他写菲娅娜这些天一直看着他，不许他伤才刚好一点就出去乱跑；
写她学了一年魔法以后比以前厉害很多；
又写两个人等事情结束以后想一起出去走走。
写到最后，他甚至补了一句：
“姐姐以前总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不会照顾自己，现在应该可以稍微放心一些了。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如果有机会，我想带菲娅娜一起回格林谷，让你们也见见她。”
莱昂读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满意地把信折了起来。
至于几天前发生过的那个吻，他当然没有往家书里写。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告诉父母和姐姐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等这封信真正送到格林谷以后，其中一个收信人会把那几页几乎都在说菲娅娜的信纸，翻来覆去看上很多遍。
机会真正出现，是在第四天下午。
一封从精灵村落送来的信抵达商会。
送信人说落款是艾瑟琳。
菲娅娜接过信时明显愣了一下，很快便带着信回了房间。
她显然也没想到艾瑟琳会突然来信，很快便带着信回了房间，连这几天几乎一直黏在一起的莱昂都暂时顾不上了。
莱昂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
伊拉正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阶上。
机会终于来了。
莱昂走过去时，伊拉显然已经发现了他，却没有像这几天一样提前找理由离开，只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面前。
莱昂在她旁边停下。
“伊拉。”
“嗯？”
莱昂看了她一会儿。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伊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莱昂没有给她装傻的机会。
“露西亚说，我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个人比她更适合告诉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重新看向伊拉。
“而你这几天，每次见到我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莱昂停顿片刻。
“所以，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