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抵达诺兰商会后的第二天，周边领地的回信一下子多了起来。
前几天还迟迟没有动静的两家领主几乎前后脚送来了消息，一封写得格外客气，表示愿意开放道路并派兵协助讨伐；
另一封更直接，连自家已经集结了多少士兵都写得清清楚楚。
等到下午，新的信件和消息还在往商会里送，皮特抱着一摞东西进门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前几天催半天都没人回，现在倒好，我都快怀疑他们是不是约好了今天一起写信。”
莉蒂娅接过最上面那封，只看了几行，眉毛便挑了起来。
“这个昨天还说领地里的士兵要防盗匪，抽不出人。”
“今天盗匪突然不重要了？”
“可能那些盗匪听说精灵来了，自己吓跑了吧。”
皮特一本正经地说完，被诺亚看了一眼，这才老实坐下。
消息多起来终归是件好事，只是看得越多，里面的区别也越来越明显。
北面有一位领主没有派多少士兵过来，只让人送来了粮食、药品和两辆空车，还在信里说明自己的兵会守住领地里的几条道路和村庄，避免龙血教团的人趁乱流窜过去。
他的领地本就不大，真把私兵全部抽走，留下的平民反而没人保护，所以莱昂看完以后没有多说什么，只让诺亚回信道谢。
另一边的做法就热闹多了。
“他们昨天上午查封了三座仓库、一家商行，还有两处庄园。”
皮特摊开刚送来的消息。
“名义全是怀疑和龙血教团有关系。”
莱昂抬起头。
“找到什么了吗？”
“其中一个仓库确实有问题，地下藏着教团用过的暗红色长袍，还有一批来路不明的药剂。剩下几个嘛……”
皮特拖长了声音，拿起另一张纸递给莉蒂娅。
莉蒂娅越看表情越奇怪。
“布料、酒、粮食、马匹……连家具都有？”
“全被没收了。”
“邪教还挺会过日子。”
奥托坐在一旁检查新做好的护臂，听到这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问题在于，其中几处地方和龙血教团的联系相当牵强。
一家商行只是几个月前给某个后来被确认与教团有关的人运过货，整个仓库就被封了。
另一座庄园更加离谱，庄园主人和当地领主有过好几年的土地纠纷，如今突然被人翻出一名远房亲戚曾经参加过龙血教团聚会，当天就有人冲进去贴上封条。
皮特啧了一声。
“照这个查法，我小时候还偷过一个后来加入教团的人的钱包呢。他们是不是也能把我抓了？”
“先把你偷钱包这件事放一边。”
莉蒂娅把那几张纸铺开。
“他们现在抢得最勤快的，全是能马上换成钱的东西。真可能藏着教团成员的地方，倒没见他们冲得这么快。”
莱昂看着那一串被没收的财物，没有立刻说话。
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难理解。
过去龙血教团藏得深，谁去招惹都可能付出代价，自然有人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精灵已经过境，大量佣兵也开始往诺兰商会这边集中，只要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次讨伐和以前不一样。
在很多人眼里，龙血教团这一次大概真的药剂吧丸蛋了。
既然有人觉得龙血教团已经翻不起浪了，那些仓库、庄园和货物最后进谁的口袋，自然就开始有人惦记。
不过也不是每个贵族都忙着往自己仓库里搬东西。
当天傍晚，塔洛带回来另一份消息。
东侧一个靠近村镇的小领地已经主动封住了两条山路，还派人在附近几处墓地轮流守夜。
领主没有急着查封商户，只让治安官把这半年失踪人口和外来商队的记录全部重新整理，同时腾出一座旧兵营，准备接收可能从教团据点里救出来的人。
“他的人问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塔洛把信放到桌上。
“说如果需要，他们可以带路，不过他们对龙血教团了解得不多，最好别让他们的人自己往据点里冲。”
莱昂点了点头。
“回他一声，让他们先守好那几条路就行。等我们开始行动以后，再看哪里需要人。”
塔洛应了一声。
皮特靠在桌边看着那几封完全不同的信，忍不住感叹。
“同样都是贵族，差得还真挺远。”
莱昂听见以后看了他一眼。
“别忘了，我也算贵族。”
“你现在这个算哪种？”
“暂时算没领地可以管的那种。”
皮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莉蒂娅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她又翻过一页，视线在其中一条消息上停得有些久。
“诺亚，这个记一下。”
“哪一个？”
“南边那座货栈。”
那是一处早就被怀疑替龙血教团转运货物的地方。
商会原本也准备派人过去查，可当地领主的人比他们早到了一天。
货栈已经被封，里面剩下的货物也全部登记没收，看起来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本该存放账目的房间空了。
货栈老板和两个负责记账的人同样不见踪影。
皮特凑过去看了两眼。
“人逃了？”
“有可能。”
莉蒂娅没有马上下结论。
“也可能是在封锁以前就听到了风声。先记着，等以后再查。”
诺亚点点头，在纸上另外做了一个标记。
这几天他已经开始单独整理各个领地的行动记录，谁提供了物资，谁派了多少人，哪里查封了什么，又有哪些地方出现过说不清楚的情况，全被他一条条写了进去。
第二天，这份记录又多出了好几页。
随着精灵越过边境的消息继续传开，“讨伐龙血教团”像是突然成了一件谁都不愿意落在别人后面的事情。
有贵族真的开始调兵保护附近村镇，有人答应给他们提供补给和道路，也有人穿着最漂亮的铠甲带着士兵在领地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几间最值钱的仓库贴上封条。
甚至还有两家因为同一个商队究竟算谁查出来的吵了起来。
莱昂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还有时间吵这个？”
“因为那支商队有十二辆车。”
莉蒂娅头也没抬。
“其中六辆装的是酒，另外几辆是香料和皮革。”
“……那我明白了。”
真正危险的地方依旧没人抢着去。
龙血教团那些正在撤离的据点、夜里出没的运尸车，还有地图上最后汇聚的那片区域，依旧只有他们的人在往那里查。
莱昂没有打算现在去和这些贵族计较。
行动已经越来越近，这时候分出精力和他们争论只会拖慢自己。
可该留下的东西还是得留下。
“诺亚。”
“嗯？”
“这些都好好保存好。”
莱昂看了一眼桌上越积越厚的记录。
“以后说不准就用得上了。”
诺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明白了意思。
“放心吧，我都留着呢，甚至还有备份，备份的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