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开始分配队伍的时候，莱昂才第一次意识到，他们这次准备的规模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商会后院原本还能勉强用来堆货，如今大半地方都被腾了出来。
地图铺了整整两张长桌，周围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墙上挂着卢卡从空中重新画下来的道路草图，旁边还贴着塔洛这几天一点点补出来的山路、林道和废弃小径。
佣兵、精灵和商会自己的人没有挤在一起，各自留着自己的负责人，需要调整的时候就有人过来确认，确定以后再回去告诉下面的人。
艾瑟琳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你们以前也这么准备？”
“哪有。”
皮特正抱着一捆刚送来的纸，从旁边经过时顺嘴回了一句。
“以前我们人少，莱昂说往哪走，我们跟着走就行了。现在我要是还这么干，光找人都得找半天。”
莱昂听见以后抬起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往哪走你们就跟着走了？”
皮特脚步都没停。
“差不多一个意思嘛。”
菲娅娜在旁边忍着笑，把最后一个用于警戒的法阵位置标在地图上。
人数一多，很多以前靠默契就能解决的问题都必须提前安排。
露西亚把治疗队拆成了三组，一组留在后方的临时营地，另外两组跟着不同方向的队伍移动，伤员先做最基础的处理，情况严重的再往后送。
她甚至提前给每组人分好了药品，哪一箱是烧伤用的，哪一箱是止血和解毒用的，都贴着一眼就能看懂的标记。
奥托那边更直接，装备按照要去的地方分开堆。
可能遇见变异巨蜥的人多拿一件耐火护具，弓手领专门处理过的破甲箭，负责守路和运输的人则不需要背着太多沉重东西。
有人临时想多拿两瓶抗火药剂，还没伸手就被奥托拍了回去。
“你守后面的车队，拿这个干什么？”
那名佣兵愣了一下。
“万一碰上巨蜥呢？”
“真让巨蜥一路跑到你们护车的人面前，那情况也不是多带两瓶药能解决的。”
奥托把药剂塞回箱子里，又从旁边拿了一瓶普通治疗药丢给他。
“拿这个，守后面更容易用上。”
佣兵想了想，老老实实收了起来。
卢卡和希尔芙负责的区域依旧在空中，不过这一次他不需要自己一直往最深处飞。
他和几名精灵游侠事先约好了能够看见彼此的位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在地面放出信号。
塔洛则带着几名最擅长追踪的精灵从另一边前进，路线和卢卡故意错开，这样一旦某一边发现异常，另一边还能从不同方向确认。
皮特的工作看起来最不像战斗。
他把自己的人全部散了出去，没有一个靠近真正危险的区域，只负责盯道路、村庄和临时落脚点。
哪个方向突然有人逃出来，哪里出现不该有的车队，哪条路莫名其妙被封了，消息都会尽快送回来。
莉蒂娅和诺亚则干脆留在最中间。
一个管人和物资，一个管地图、记录和各处送回来的消息。
诺亚面前甚至准备了三份一样的地图。
皮特看到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这是怕一张不够画？”
“这一张记录我们的位置，这一张记录发现的教团踪迹，最后一张留着备用。”
“地图也要备份？”
诺亚抬眼看他。
“你要是能保证这几天没人把地图弄丢，我可以少准备一张。”
皮特想起最近发生过的那些事，立刻闭嘴。
莱昂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手他们已经安排好的部分。
他现在真正需要确认的，是所有人都必须知道的几条规矩。
等各边负责人都到齐以后，他才把手按在地图边缘。
“还有几件事，出发之前得说清楚。”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发现教团的人，不要追得太远。发现新的据点，也不要想着自己进去看看。尤其是那些突然撤退的人，他们真要故意把你们往什么地方引，就让他们走。”
一个佣兵忍不住问道：
“要是碰上赫摩尔呢？”
莱昂看了他一眼。
“也一样。”
这一次连几个精灵都朝他看了过来。
莱昂倒没觉得有什么好解释的。
“上次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差点连命都丢在那里。那家伙很清楚该拿什么东西引人往前走，所以只要有人发现他，先把消息送回来。”
伊拉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时没有出声。
莱昂却还是看向了她。
“包括你。”
伊拉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菲娅娜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莱昂重新看向其他人。
“还有，教团的人倒下以后别马上靠近。他们会自爆，这件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陌生的魔法阵、晶石、祭坛，能不碰就别碰。真有什么东西看着很重要，也先记下位置。”
有人问：
“那要是必须处理呢？”
“让懂的人过去。”
菲娅娜接了一句。
“陌生法阵先别碰，让精灵那边懂这些的人来看。我可以帮忙确认周围的魔力变化。跟龙有关的东西就找伊拉。”
最后一条是联络。
哪支队伍超过时间没消息，先派最快的人从远处确认，别因为失联就一股脑全往那边赶。
连续两次联络不上，直接退到最近的集合点。
如果连续两次联络失败，直接撤回最近的集合点。
看见友军遭遇危险可以支援，可一旦局面明显不对，负责带队的人有权立刻撤退，不需要等莱昂的命令。
“这个也包括我。”
莱昂说。
卢卡靠着桌边，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你最好保证自己会遵守。”
“我最近已经很听劝了吧？”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没什么说服力。”
菲娅娜在旁边点了点头。
这次连伊拉都没有替他说话。
莱昂看了一圈，最后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真正的分兵很快确定下来。
艾瑟琳带来的精灵没有被拆得太散，其中大部分组成两支主力，负责之后清理已经确认的教团据点；
商会招来的佣兵更多留在外围，承担护送、封路和保护村镇的工作。
卢卡与希尔芙负责空中侦察，塔洛带人走地面，皮特继续维持情报线，露西亚的治疗队跟随整个行动向前移动。
奥托不进入最深处，他留在后方处理装备和损坏的武器，莉蒂娅与诺亚则坐镇这里，把每一条送回来的消息重新汇总。
至于莱昂、菲娅娜和伊拉，现在暂时不固定在哪一支队伍。
哪里出现真正难处理的情况，他们就往哪里去。
等最后一面代表主力的旗子插进地图，艾瑟琳看了许久，忽然说道：
“我见过几支边境军队，出发前都没你们这么麻烦。”
“这是夸我们？”
“算是吧。至少麻烦可以让我们少些伤亡。”
她说完便转身去找自己的族人，没有继续夸下去。
莱昂却看着满桌的地图和标记，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
他们当然不是军队。
但哪些地方会死人，什么样的错误不能再犯，他们都很清楚。
所以没有人急着冲向目标地点。
都是先确认自己的位置，又确认身边的人在哪里。
然后才开始行动。